只是花容的示弱并未消减孛罗海的怒气,那粗糙的手指紧紧箍着脆弱的颈项,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碎她的喉骨。
可是孛罗海也未动手,而是阴森的盘问道:“骑兵盘问的时,你为什么不告密?”
这女人在药铺里故意说出那些京城才有的药材,显然是想引起怀疑,试图传递消息,害得他的人暴露被杀。
可当机会真的摆在眼前,骑兵明显起了疑心,盘问到他们头上时,她却忽然转了性子,又是哭诉世道,又是给尸体盖手帕,还帮着圆场遮掩,让他们顺利脱身。
她不是大乾人吗?不是要逃吗?
既如此她为何没有当众揭发他胡人身份,反而还为他遮掩?
明明那个时候只要她对着骑兵守卫告密,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
花容呼吸困难,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我没有那个胆子,我怕死,我真的怕死…”
“千户长,在药铺里我只是…只是多嘴问了一句,我没想过会害死人,我更没想过要当众指认你…咳咳……”
孛罗海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稍微松了松手。
空气猛然灌入呛的花容咳嗽几声。
良久之后才平复下来,苍白着脸继续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无意害人,山寨内你的那些兄弟身上刀伤不断,我与药店掌柜提到的那些药,是治疗外伤最好的药,所以我才多问几句,想着寨子里那些人做一些更好的金疮药。”
孛罗海咬牙切齿,脸上的疤衬的他面色凶神恶煞:“我凭什么信你。”
花容落寞垂眸:“你不信我是应该的。可我只想活着,只想在这个乱世给自己求一个平安。”
“依照千户长大人这些日子对我的了解,难不成还认为我是有什么大义的人?为了大乾愿意将自己的生死抛弃?别开玩笑了,若我真的有这样的骨气,在你抓我第一日我就自刎了。”
孛罗海冷冷的看着花容,想着她在寨中的表现,确实贪生怕死,为了活下去,还老实本分的写医术。
像她这样软弱的人,确实干不出什么大义之事。
“可你为何要给阿拉木盖一条手绢?这又是什么把戏?”
阿拉木,就是死在城门口的胡人。
花容哑声道:“没什么把戏,是我老家的习俗,说是人死了若睁着眼,魂魄不安容易变成厉鬼缠着看见的人,用干净的帕子盖住脸能让他瞑目安息,也免得晦气冲撞了活人。”
“我虽无心之举,但此人却因我而死。我当时只是怕他死不瞑目,以后会来找我索命,我不想死,所以我才盖上手帕,让他走的安息一些。”
花容直视孛罗海,眼中满是愧疚:“我知道你不信我,若你想为你的兄弟报仇,尽可杀了我,我不会说一句怨。”
这一番以退为进的说辞,并未抚平孛罗海心中的怒火。
可是花容所不假,而且他还想利用花容提高胡族的医术,也不能在明知他没有犯错时,将人杀了,这对胡族来说并非好事。
那惨死在城门口的兄弟怎么办?
难不成就让人白死了?
进退不得,让孛罗海心中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最后愤怒一拳捶在花容背后的那棵大树上,红着眼道:“你最好是如你所说一般老实本分!”
吼罢,孛罗海猛地松开了手。
花容失去支撑,软软地滑倒在地,手掌捂着脖子喘息,瞧上去狼狈不堪。
“你的命,先留着。”孛罗海声音冰冷:“若我察觉有异,定将你千刀万剐,祭奠我族勇士!”
说完,他不再看花容,转身大步朝约定的聚集地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