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黄达与小魏大人酒喝够要走时，也到了楚风馆打烊之时。

楚风馆做的是卖艺不卖身的正当营生，不同于青楼，除了几个雅间外，并无给小倌儿们住的地方。

如今楚府仅剩楚玖和楚昭兄妹俩，侍奉的下人也没几个。

府上空房子多，闲着也是闲着，不住人便住鬼，楚昭索性让八位公子都住在了楚府。

燕i厚脸皮地上了楚玖的马车，掀起车帘，目光不爽地瞧着那八位公子，陆续上着旁侧的两辆马车。

一个亲弟弟已经够他头疼的，偏偏楚府现在满院子都是男人，一个个的还都不是省油的灯。

燕i心头堵得慌，说起话来便醋溜溜的。

“鬼遇到你们楚府，都得绕路飘。”

楚玖正低头理着裙裾，闻抬眸，眼底浮起几分茫然来。

“何意？”

燕i阴阳怪气道：“阴阳失衡，阳气太盛，鬼见了都怕。”

顺着燕i的视线，瞧了眼那几位公子，楚玖意会燕i的话外音。

默声低头，她唇角藏着笑。

想着家里那个关着的“艳鬼”，也没被满府的阳气给镇住啊。

天天夜里往她房里飘，爬床钻被窝的时候，时常连个动静都没有，总是在三更半夜时把她给弄醒。

艳鬼白日倒是可以睡大觉，苦了她还得早卯去集贤殿。

“楚姐姐。”

阿斗突然跑到车前，踮起脚尖，双手扒在窗沿，俏皮又可爱地笑道：“哪天有空，去黄府坐坐。”

“好，等我寻个日子，去黄府看你。”楚玖笑回。

阿斗用力点了点，离开前，下意识觑了燕i一眼。

隔着车窗，楚玖与燕i瞧着阿斗跳上了黄府的马车。

她正要收回视线时，只听燕i突然说：“黄达这个蠢货，连身边养了个贼都不知道。”

“贼？”

移开的视线又回移，看着黄府的马车，楚玖想起前些日子黄家金库被盗之事。

“你可是知道什么？”她问燕i。

宇文兄妹与南吴联手，一同在上元夜行动，而楚玖作为同谋，有些事迟早是要知晓的。

放下车帘，燕i低声如实告知。

“阿斗真正的身份，是前朝太子之女，宇文筝。”

“宇文兄妹隐姓埋名，蛰伏多年，只为一雪国仇家恨。”

“此番，他们会与我们联手，共擒天家。”

“待大事一成，独眼周昌王可报断目之仇，而宇文兄妹……则要活烧天家，祭拜宇文列祖列宗。”

马车缓缓前行，头顶的吊灯摇摇晃晃。

那落在两人脸上的光影，也跟着忽明忽暗。

虽然早就觉得阿斗的身份很神秘，可楚玖却万万没想到，阿斗竟然是前朝太子之女。

难怪她的一一行，都不似寻常百姓家的女儿。

也难怪她之前会提起上元节，还说什么只活今朝。

为了复仇，阿斗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正因为不知未来是死是活，她才不介意为妻还是当妾，只想着及时行乐。

“那她兄长宇文净呢？”楚玖又问。

燕i低声答。

“在岭南那边，说是会在岁末之前，带着人手，赶至京城。”

临了，燕i不忘提醒。

“此事，定不可告知他人。”

楚玖重重点头，“放心。”

是时，瑟瑟秋风吹过，卷起车帘半角。

街巷两侧的灯火照进车内，在燕i的脸上分割出阴暗两面。

头顶灯影摇晃，一句轻柔的“真好”从他唇缝间溢出。

直勾勾的视线紧锁在楚玖的脸上，那带了醉意的声音被秋风吹散，多了些撩人的缥缈。

“我与小玖有了共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