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对身边的吕方说道:“传令各军原地驻防,不得追击。”
“加派斥候往北三十里,防着对面杀个回马枪。”
吕方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许山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山坡上那片铺满了铁浮屠尸骸的战场,又看了一眼正在打扫战场、收拢伤员的北府军士卒。
北风从北面吹过来,卷着硝烟和血腥气灌进他的领口里。
他伸手把身上的大氅拢了拢,低声自语了一句:“接下来就是武山了。”
......
北府军中军大帐。
牛皮帐幕被北风吹得哗啦作响,但帐内的气氛却暖融融的。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诸将分坐两侧,面前的小案上摆着粗陶茶碗,碗里的热茶冒着白汽。
魏山虎站在帐中央,手里捧着一份整理好的战报念道:“此战我军合计毙伤北莽铁骑三万一千余众,缴获完好的战马六千四百余匹,弓弩刀箭以及辎重粮草不计其数。”
“我军伤亡,根据各军汇总上来的数,阵亡者七百六十余人,重伤者一千二百余人,轻伤者两千余众,合计损失不过四千出头。”
随着他话音落下,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徐啸第一个哈哈笑了出来,“三换一?不对,快八换一了!”
“王爷真是厉害,竟然一眼就看穿了那些北莽蛮子的诡计,他们蛮子一定想不到,咱们是故意引他们来攻的!”
“他们还以为把咱们打散了呢,结果傻眼了吧?”
大牛听了这话咧嘴一笑,“谁说不是!俺站在山坡上看得真真儿的,那些北莽铁骑一开始嗷嗷叫着往上冲,那叫一个嚣张。”
“结果一进了咱们车阵的范围,嘿嘿,就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被连发强弩射得屁滚尿流。”
“铁浮屠都用上了,结果憾山骑好好给他们上了一课!”
他说着朝叶雄的方向努了努嘴。
叶雄笑着摆摆手:“铁浮屠不愧是纵横了几十年的重骑兵,论甲胄的厚度和骑兵的悍勇,确实不在憾山骑之下。”
“若不是占了从上往下冲的地利,这一仗的打法就得换个样子了。”
“我这边损失也不小,憾山骑伤了三百多骑,战马折了将近两百匹。”
瘦猴坐在叶雄对面,此时嘿嘿一笑:“那还是不如我!你们憾山骑好歹还打了半天,我火枪队那边,铁浮屠连军阵的边都没摸着。”
“从两百步外就开始倒,一排一排地倒,跟割麦子似的,硬是一骑都没冲进来就全交代在青水河边了!”
王云彤闻一撇嘴:“猴子你就吹吧!你那火绳枪射程才多远?”
“我火炮一开,那些北莽蛮子隔着一里地就开始跑!”
“本姑娘的火炮才是这场仗最大的功臣,你们谁有意见?”
瘦猴一脸无奈,本想说咱俩都是神机营的,怎么自己还争起来了?
但他还没开口,叶三娘却不紧不慢地说道:“要我说啊,功劳最大的应该是王公子他们的后军。”
“要不是他们提前堵住了独孤贺那一万绕到屁股后面的骑兵,咱们前面打得再好,后路被人抄了也是麻烦。”
“王公子,你说是不是?”
王衡之坐在末席,正低头喝茶,被叶三娘点了名,抬起来的脸微微泛红。
他语气谦逊地说道:“王妃过奖了,我就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独孤贺那一万骑从东北方向绕过来的时候,后军的斥候提前半个时辰就发现了他们的动向,咱们有足够的时间调整阵型。”
“说起来还是王爷之前的布置妥当,各种情况都想到了。”
他这话一出,满帐的目光都转到了许山身上。
许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着。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时,他才放下茶碗,右手抬起来向下压了压。
“我听出来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说自己功劳最大。”
他看向众人,脸上笑意深了一分:“行,都行...等这一仗彻底打完,你们的封赏一个也少不了。”
诸将神情激动,齐齐抱拳。
“谢王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