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落下来之后,风雪小了许多。
武山山顶的北缘有一块凸出悬崖的岩石,站在上面能望见北面一大片灰蒙蒙的地平线。
上京城里的灯火在夜幕中像碎银子一样铺散开来,星星点点地填满了那座巨大城池的轮廓。
城头几座角楼的灯火比周围亮些,在黑暗中勾勒出城墙的走势。
慕容晓晓站在那块岩石上,目光落在远处的上京城,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山从她身后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站定,顺着她的目光朝北看了一眼:“在想什么?”
慕容晓晓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再度落在远处的上京城上,“在想上京城里的那些敌人。”
“耶律皇后?”
慕容晓晓摇了摇头:“不只是她,北莽八帐贵族,慕容、耶律、拓跋、宇文、独孤、贺兰、呼延、长孙。”
“除了独孤氏和宇文氏之外,其他六族对我们的态度都不会太友善。”
“尤其是耶律一族,他们死了家主和皇子,这仇解不开。”
“慕容氏内部那些曾经支持过二皇子的人也会在暗中给我们使绊子。”
许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北莽军队现在大部分都在你手上,要是有谁不听话,直接杀了就是。”
慕容晓晓再次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八帐贵族统治了北莽几百年,实力盘根错节。”
“不仅是朝堂上,每个家族背后还都牵着几十个依附部落,动一个牵扯一片,牵一片就是整个草原。”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况且我身上流了一半大兴人的血脉,这一点在八帐贵族眼里始终是一根刺。”
“我越是强硬,他们就越觉得我是来替大兴人收拾北莽的。”
“到时候那些本来还在犹豫观望的家族,反而会因此抱成一团。”
许山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那里面住着上百万北莽百姓和八帐贵族。
火炮能轰开城门,但轰不掉那些家族之间缠绕了几百年的根须。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
这句话在战场上他体会不深,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座城的灯火,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收回目光,在慕容晓晓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先别想那么远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是咱们赢了,营里翻出来几坛子酒,味道还不错,先喝顿庆功酒。”
慕容晓晓侧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我今晚可要跟王爷好好喝一碗,王爷别推说身子不适。”
许山微微一笑。
“求之不得。”
......
与此同时,上京城月德殿。
耶律皇后坐在软榻上,面前的红木桌案上摆着一只木盒。
木盒不大,大约一尺见方,漆面是暗红色的,边缘镶了一圈金丝。
盒盖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三行字。
“数月未见,无物相赠,唯以此物聊表心意,望母后笑纳。”
落款是慕容晓晓的名字。
耶律皇后看着那只木盒,脸色白得像案上那张宣纸。
从今日午后开始,武山溃败的消息一波接一波地传进了月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