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义父!又有数千流民过江,咱们的队伍又壮大了。”
谷城西北方,老河口,这老河口跟仙人渡一样,都是个镇子,因为张献忠不允许进驻县城的缘故,索性,张献忠也懒得跟朝廷废话,直接屯兵老河口,老河口地跨东西,汉江的东西两面都是老河口范围,张献忠的大军就驻扎在西面,往南十五里就是谷城县。
因为他兵分四路进行驻扎,顶在谷城县和自己的老营之间的,实际上是孙可望,仙人渡的流民过江之后,如果要进入张献忠的核心区域,肯定会经过孙可望的防区。
今日晌午,孙可望就拍马来报,说是仙人渡又收集到数千难民,吃过简单的饭食之后,已经通过江心洲输送了过来。此时此刻,张献忠的老营驻地可谓是烟尘漫天一片嘈杂,就跟后世中东难民营似的,到处都是脏兮兮破烂不堪的帐篷,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一眼,浑身就会起鸡皮疙瘩。
这里是张献忠老营的核心驻地不假,但更重要的是,张献忠收集的数万难民此刻就安营扎寨在他的老营周围,形成了连营的架势。当然,流民的生活条件肯定是很差,往往是二三十人挤一个帐篷,帐篷里面的环境可想而知,夏天到了,蚊虫倒是次要的,主要是难民们身上的臭味集中在一起,让张献忠大营的味道就跟垃圾堆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垃圾堆还要臭。
可即便如此,张献忠也没有一丝一毫要挪窝的动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张献忠毕竟是起义军的首领,这点小事情他还是能忍受的,关键是不能把这些难民放出去,官兵也不傻,数万人一旦放出去,被官兵侦查到,肯定会对自己不利,只能先把这些人控制住,收缩在自己大营内部,等关键的时候再放出去发挥作用。
孙可望是个瘦高汉子,年纪比李定国稍长几岁,如果从历史上看,李定国的生卒年份有详细记载,但是孙可望没有,此时,李定国十八九岁,虽然年轻,但是已经跟着张献忠南征北战多年,在军中也有很高的威望。孙可望比李定国稍微大一些,但跟着张献忠的时间更长,在张献忠的四个义子当中,应当排在首位。
此刻,孙可望一脸兴奋冲进大帐禀报,进了帐篷,这才发现里面一片空旷,只有一人斜躺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眯着眼睛,有轻微的鼾声传来,显然是在熟睡。细看此人,只见其肤色偏黄,面有微麻,遍体生毛,两道眉毛如同利剑一般,耸竖而长,留着络腮胡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再看其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箭衣,披着红色的大氅,头发乱糟糟的,一顶上面镶嵌着红缨的白色毡帽随手放在桌子上。如果是一般人看到此人,肯定会浑身打一个冷战,如果非要进行比喻的话,此人就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猛虎,虽然是闭着眼睛,但是仍然能感觉到大帐内的杀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献忠。此刻,任凭大帐外声音嘈杂,他依旧是睡得很香。这也是他常年征战所养成的习惯,如果因为外界环境吵闹就不睡觉的话,恐怕他早就体力透支了,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睡得着,这才是一名合格的战士。别说是他自己,就连他的老营兵当中,也有很多人具备这个技能。
孙可望见到张献忠正在睡觉,立刻闭上了嘴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诚然,张献忠对他们四个义子都很不错,给他们权力给他们地位还给他们配置兵马,但是要说他发起火来也是不留情面。而且史书记载张献忠天性暴虐好杀,小时候就曾经因殴打同学致死三人,当兵之后也在军中犯下罪行,这无不体现了他残忍暴力的特质。
所以后世虽然清廷把屠戮四川的罪名安在张献忠的头上有些不公平,毕竟大部分实际上是建虏自己干的。但也不能说张献忠就是清白的,他带领的大西军也是不干人事,对四川当地的破坏跟清兵是半斤八两。
孙可望等人从内心里对张献忠还是有些害怕的,见自己打扰他睡觉,孙可望连忙就要退出去。
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等等,我已经醒了。”
孙可望立刻回头,跪下抱拳道:“义父,孩儿,孩儿。”
张献忠翻身坐起,摆摆手道:“行了,起来吧,我睡觉的习惯你们不是不知道,再怎么样也不会睡死过去,要不然别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不知道,你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听到了,怎么样,今天又收了多少人?”
孙可望这才起身,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义父不发火就行,他连忙回答道:“根据老四的说法,到晚上,总共约有七八千人过江。”他们四个义子也是有排位的,孙可望年纪最大,是带头大哥,所以在四人中排名老大,老二是刘文秀,老三艾能奇,李定国因为才十几岁,所以排名老四,平日里他们也不怎么称呼姓名,都是用一二三四来代替。
张献忠笑道:“哈哈,好,加上这七八千人,这些日子,我们一共收拢了七八万人了,我想,朝廷估计也憋不住了,我们再集结一些人马,也不一定非要等到十万人以上,我看就能动手了。”
孙可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见他欲又止的样子,张献忠皱了皱眉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在我面前你吞吞吐吐做什么?”
孙可望心中一拎,当即道:“义父,咱们已经降了朝廷,当真要再起兵?”
张献忠瞥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