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河围绕着天门,进进出出,感受着这里的空间波动。他的身影在门内门外来回穿梭,有时站在门前的石台上仰望,有时走进门洞中触摸,有时绕到门后查看,如同一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不知疲倦。
天上的黑洞裹挟着金光,将云海照得耀眼。那金光洒在凌河身上,将他的青色法袍映得如同镀了一层金箔。他伸出手,触摸着天门巨大的门柱,感受着天门的气息。
石柱冰凉,光滑如镜,触手之处如同抚摸着一块寒冰。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坚硬,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温暖,如同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凌河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门柱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不禁感叹。
“整座天门,竟然全部是用镇仙石打造。空间在此异常稳固,由镇仙石打造的天门,虽然浮在云海之上,却同大地山川乃至海洋天空融为一体。”
镇仙石。
那是重元大陆最稀有、最坚固的材料之一。传说它可以镇压一切灵力、神识、法则,是建造封印大阵的核心材料。一块拳头大小的镇仙石,便价值连城;一整座门楼大小的镇仙石,其价值不可估量。
而眼前这座天门——百丈高,数十丈宽,数丈厚——竟然全部由镇仙石打造!
谁有如此大的手笔?
谁有如此大的神通?
凌河眉心青色竖痕亮起了光芒。九道轮回之眼发动,青色的光芒从他眉心涌出,如同水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准备回溯时间,看一看这天门是什么时候被安置在此,又是被谁安置在此。
烟如柳与昌智看着凌河转来转去,摸摸这里,敲敲那里,此时又运转功法,不知在干些什么。二人站在一旁,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昌智的目光在凌河和天门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满是疑惑。他不知道这位“前辈”在做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他无法理解的境界。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凌河汗流不止。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滴在云海上,被白云吸收。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呼吸变得急促,眉心的青色竖痕的光芒开始闪烁、暗淡。
然后,竖痕的光芒彻底熄灭。
凌河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此处空间异常稳固,我还是头一次无法回溯时间,看到过去。”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挫败感。自从获得九道轮回之力以来,他回溯过无数时空——镇仙塔的五万年历史、轮转秘境的十六万年仙战、瀚海戈壁的三十万年沉睡——每一次,虽然艰难,却从未失败。
可这一次,他连一丝一毫的过去都看不到。
仿佛这座天门,从亘古之初就矗立在这里,没有起源,没有历史。
银河天道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又幽幽响起。
“这天门十分诡异。这里的空间遮蔽天道,连我也不能感应到它的存在。我怀疑此处是仙女星系天道所为。至于他为何如此,便不得而知了。”
凌河的瞳孔微缩。
“不论这天门是诱饵,还是他的弱点,我们都要一探究竟。你将昌智送入天门,我们观察一番。”
凌河略一迟疑,眉心青眼再度亮起光芒。
昌智站在一旁,看着凌河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他的目光在凌河脸上扫过,看到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那抿紧的嘴唇,那深邃而复杂的眼神。
当他睁眼看向自己时,那眼中分明闪动着愧疚之色。
昌智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没有逃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河,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多说无益。
只能接受。
昌智的气息开始萎靡。
金丹后期——金丹中期——金丹初期——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
一路跌落。
如同瀑布从高处坠下,一泻千里,势不可挡。
他的境界,很快便降到了炼气十层。
可与此同时,他那龙钟老态、行将就木的身体,竟然变得年轻挺拔。花白的头发变得乌黑浓密,满脸的皱纹被抚平,佝偻的脊背变得挺直,浑浊的双眼变得清澈。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光滑,指节修长,没有老人斑,没有青筋暴起,如同回到了三十岁的年华。
他感受着炼气期的境界,知道这是凌河的手段。
他感受着炼气期的境界,知道这是凌河的手段。
他看着自己回到了三十六岁的模样,有些兴奋,又有些沮丧。兴奋的是,他重获了青春;沮丧的是,他失去了一身修为。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对着凌河一拜,深深弯腰,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前辈手段高明,让我回到了六百年前。能与两位前辈相识,是我昌智的福分。若没有前辈的《虎猛龙吟经》,我便大限将至,只有几年活头。如今,我重获新生,这便进入天门一探究竟——”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无论是福是祸,都是我的缘法。”
说着,他又是深深一礼,转身走入了天门。
在凌河与烟如柳的注视之下,昌智的身影在白光一闪中消失不见。
烟如柳飞身上前,双手在虚空中乱摸,仿佛想抓到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没有门,没有墙,没有通道,只有空气,只有白云,只有那座巍峨的天门。
她刚才目不转睛,却没有看出一点门道。
“怎么消失了?一点空间波动也没有!”她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震惊,“他去了哪里?”
凌河也是震惊无比。
他将神识集中在此处,眼睛也瞪得溜圆,却一点也没有看出端倪。昌智在虚空中消失,不像传送阵那样传送人后空间波动不止,也不像江晚那样需要劈开虚空后再建立通道。昌智的消失,更像是跌入了某个次元空间。
可即便是进入异度空间,也会有空间波动。
不对。
十分不对。
凌河在心中喊起银河天道:“爹,你看清楚了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长久的沉默。
银河天道没有回答。
凌河等得焦急,正要再次开口,一声长叹在他心中响起。
“唉——”
那叹息悠长而沉重,如同从远古传来的回音。
“我只确定了一件事——这天门,确实是那仙女天道的杰作。可他为何在此建立了……观察者通道呢?”
银河天道又陷入了沉默。
凌河等得更加焦急,忍不住道:“爷爷,你别沉默啊!多给我来点信息啊!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银河天道的声音在他心中又悠悠响起。
“这天门直通你头顶的黑洞。这是仙女星系天道做的一条通道,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进入其中,便是进入了它的核心。若我们贸然进入这核心领域,我怕它会发现我的存在。如果现在暴露,我根本没有胜算,更别说还在它的核心领域之中。”
凌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昌智他们,自是有去无回,必死无疑了?你怎么早不提醒我,让我如此坑害了他们!”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一丝自责。
银河天道的声音平静如水:“你莫妇人之仁。人固有一死,早晚而已。”
凌河咬牙道:“祖宗,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救出来吗?”
银河天道笑了,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
“你这圣母之心,早晚害死我们。你还记得我们的原计划是什么吗?你能不能不要节外生枝!”
凌河有些恼怒道:“我就问你能不能把他们救出来?”
银河天道也没好气道:“那你让烟如柳再进去一次,这次我便能分析出救他们的方法。你要是不舍得让她进去送死,那就随便抓一个凡人扔进去,也可。”
凌河心中怒火升腾,几乎要骂出口。
“我就不信,没有别的方法!”
他眉心青光大盛,九道轮回眼再次开启。青色的光芒从他眉心涌出,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耀眼。
烟如柳看着凌河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皱起眉头,一会儿满脸怒容,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她怎知他正在天人交战,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
“凌大哥,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道,“要不要请我师尊来看看这天门的蹊跷之处?”
凌河没有回答。
他将轮回道果催向极致,青色的光芒在他眉心旋转,形成一个微缩的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亮,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看向遥远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