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两名黑衣侍卫押着一个人,缓步走入书房。
那人穿着单薄囚衣,头发散乱如草,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双眼被厚厚白布紧紧缠住,白布边缘还渗着暗红血迹;下半身空荡荡,两条腿从膝盖处齐齐截断,伤口虽已包扎,却仍有血渍浸透囚衣,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正是韦达。
曾经那个智计无双、黑衣肃目的汉王谋主,如今成了双眼尽盲、双腿尽断的废人。
侍卫将韦达往地上一放,他便直挺挺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声痛呼,只有沉闷的撞击声。
“滚出去。”
朱高煦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两名侍卫不敢多,躬身行礼,悄无声息退出书房,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书房内,只剩朱高煦、王斌,还有瘫在地上的韦达。
韦达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断肢的剧痛钻心刺骨,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猛地抬起头,朝着朱高煦的方向,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绝望,撕心裂肺地哀嚎:
“王爷!属下罪该万死!属下对不起您!”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仅剩的一只手拼命撑地,朝着朱高煦的方向,重重磕下脑袋!
“咚!咚!咚!”
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沉闷的声响,鲜血顺着额头滚落,浸湿囚衣,染红地面。
“属下私自囚禁姚广孝,惹下滔天大祸,害王爷丢了兵权、家产,被贬北平!”
“属下罪该万死!求王爷赐死!求王爷杀了属下,属下万死不辞!”
韦一边哀嚎,一边拼命磕头,额头鲜血淋漓,很快便在地上积了一滩暗红血迹。
他双眼已盲,看不见朱高煦的神色,只能凭着声音的方向,一遍遍磕着响头,愧疚与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为了不让朱高煦受牵连,他宁愿一死谢罪,也不愿再拖累半分。
磕到后来,韦达的额头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隐约可见,他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刃,颤抖着举到脖颈边,嘶哑嘶吼:
“王爷!属下给您赔罪!属下先一步去了!”
话音未落,短刃便要朝着脖颈抹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高煦猛的起身,一脚踹在韦达胸口!
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将他踹得仰面摔倒,再也动弹不得。
朱高煦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韦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暴怒,只有几分无奈的嫌弃,语气带着几分骂骂咧咧:
“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
“老子好不容易,拼了半条命,把你从朱棣刀下保下来,你倒好,转头就想zisha?”
韦达躺在地上,双眼被白布缠着,看不见朱高煦的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瞬间懵了。
他僵在原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王爷……
您……
您不恨属下?”
他以为,朱高煦会暴怒,会恨他毁了所有布局,恨他让自己失去兵权家产,恨他害自己被贬北平。
他甚至做好了被朱高千刀万剐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朱高煦竟然是这副语气。
朱高煦蹲下身,看着韦达血肉模糊的额头,看着他空空的眼窝、截断的双腿,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恨?怎么不恨?”
“老子辛辛苦苦,废程朱、改科举、行商税、赈灾荒,眼看新政刚步入正轨,眼看大明要变天,全被你这小子,一手毁了!”
“老子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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