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确出乎她的预料。
宋岫白虽说在户部任职,宋家又是皇商,可真要论起门第出身,与世家清流、身居内阁首辅之位的裴氏相比,到底有着难以逾越的云泥之别。
这也是表兄先前苦恋许久,却迟迟不敢登门提亲的症结所在。
“那是因为祖父疼我呀。”裴清舒嘴角的戏谑收敛了几分,明亮的杏眼里浮现出一丝温情。
自从父亲裴寅初谋逆被赐死之后,庞大的裴府之中,祖父膝下只剩她这么一个至亲骨肉。
裴阁老历经沧桑,早已看淡了盛世虚名,如今求的无非是孙女一世顺遂欢喜。
况且,这一年多来,她虽明面上常待在京城,可动不动就“消失”月余。
外人只当她是去城外田庄避暑休养,但自家骨肉行为有异,老人家又怎会毫无察觉?
更何况,裴清舒在京中交情最深、走得最近的,偏偏又是那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子妃。
太子妃一心所向皆是沙场点兵、从戎为战,周身散发着不输男儿的飒爽与果决。
裴清舒与她朝夕相处久了,近朱者赤,心思与眼界自然也与之相差无几,早已不再局限于闺阁中的一方天地。
更何况,有些蛛丝马迹,旁人看不透,却瞒不过历经三朝的风霜老阁老。
当初东越从匪寇手中缴获的几把有损伤的火铳,原本经登记造册后便收进了军械库深处,可最近一年多来却离奇地不见了踪影。
他暗中查阅过军械库最后的借调记载,名册上赫然写着太子妃的名讳。
那阵子,自家这孙女便总是假借“去田庄休养”的名义频频离京,每次归来衣角都沾着硝石与铁屑的气味。
裴阁老虽从未明面说破,可他心里早已如明镜一般:自家这宝贝孙女这一年多来没日没夜折腾的动静,必然与此事密不可分。
他早就知道裴清舒这丫头从小便满脑子奇思妙想。
过往那些年,只要孙女不闹出格,他这当祖父的便总是默许甚至纵容。
心中暗想:有自己这把老骨头在朝堂上顶着,有裴家的庇荫撑着,只要他还在,定能护着那丫头一世无忧。
可天不遂人愿。
当初,他满心以为自己终有老去的一天,便将庇护家族子孙后代的重任与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长子裴寅初身上。
可谁能料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沉稳温良的儿子,背地里竟不声不响地干出了勾结魏国、给整个宗族招来满门抄斩之祸!
若非太子与太子妃从中斡旋力挽狂澜,如今的裴家恐怕早已化为一缕冤魂灰飞烟灭。
经此浩劫,裴阁老长夜难眠,夜夜悬着一颗心,生怕自己撒手人寰后,唯一的孙女无依无靠。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裴清舒凭着一身本事与赤诚,深得太子与太子妃的极力器重与喜爱,更是被太子妃母族宋氏看重。
宋氏富甲天下又深明大义,宋岫白更是温润端方、眼里只有孙女一人。
老阁老明白:裴氏宗族的将来,怕是要系于他孙女一人的身上,惴惴不安了许久的心,也总算是能彻底安定下去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