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关于孟瑶册封一品军侯的反对之声虽然在帝威与战功面前暂时消弭，

可朝堂之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这股暗流沿着京城纵横交错的官道一路向外蔓延，最终在军纪严明的营房与大营之间，轰然掀起了一场罕见而剧烈的危机。

此前刚刚被皇帝破格启用的功勋副将赵启山，在醉酒后痛骂当今圣上“昏庸无德、任人唯亲，被内帷妇人与黄口小儿肆意蒙蔽,冷了天下万千热血将士的心”后，竟然一夜之间公然叛楚投魏！

紧接着，魏国七皇子魏崇序高调出面，亲自接应赵启山，并将其册封为魏国边境“骆阳营”的统兵主将。

为了彻底斩断赵启山的退路，让他再无回头的可能，也为了将楚国皇室的颜面践踏在脚下。

心机深沉的魏崇序甚至命人将一封“檄文”通告边境——将赵启山与楚国皇室几十年的恩怨纠葛公之于众，并大肆派人在楚国民间与军中散播。

文书中，赵启山与睿王生母柔妃那段牵扯了几十年的年少情愫，以及当今圣上“巧取豪夺、强纳后宫”的所谓“夺妻之恨”，被无中生有地渲染得极其香艳荒诞。

而此前赵启山因柔妃冲冠一怒，不惜铤而走险加入端王私兵的事，也被作为辅证呈现了出来。

不仅如此，檄文更是将矛头直指当今东宫太子楚墨渊。

文中写道，此番朝廷之所以起用赵启山后仅给他封了个区区“副将”虚衔，完全是太子的恶毒算计——

太子深知赵启山骁勇，忌惮他若立下军功会借机扶持睿王，因而故意居心叵测地只给他挂个副将虚衔，既想榨干他的治军之能，又不愿给他分毫军功傍身。

前有一介女流越过万千男儿荣登一品军侯的震动，后有旧将功高被压、蒙受“夺妻之恨”的香艳秘闻。

两相叠加之下，军中与民间舆论瞬间被煽动起来。

因为赵启山的确曾为端王谋逆的旧部，所以天下人都相信了檄文所述的辞——这位难得的帅才是被朝廷与后宫的荒诞做派彻底激怒，心灰意冷之下才行差踏错，转投敌营。

消息传回京城，一片哗然。

就连远在东南、刚刚被提拔为正二品定边将军的老将严良，得知他推崇备至的昔日袍泽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也猝不及防，惊怒交加。

严良深知赵启山性情刚烈，担心此事演变成不可挽回的灭顶之灾，当夜连夜挥毫疾书，加急飞鸽传书至京城孟瑶的书案前。

他在信中字字恳切，向朝廷立下军令，坦愿意亲自前往西境，劝说并招降赵启山回朝效力，以平息这场轰动天下的兵变阴霾。

严良不明白。

他分明记得，当初孟瑶手持虎符刚到东南、五路联军众将尚且存有疑虑之时。

正是赵启山主动修书一封送至自己案头，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要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因孟瑶是女子便生出小觑与不臣之心。

怎么转过头，就自己先叛逃了呢？

他不相信赵启山是个是非不分、卖国求荣的小人。

他打定主意，就算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亲自前往京城，当面向皇帝与孟瑶替赵启山求情讨个明白。

然而，现实却泼了他一盆冷水。

他的保状与请愿书如雪花般一封接一封地飞往京城，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是新晋的一品军侯，执掌兵部大权的孟瑶，都没有半点召见他的意思。

他身为武将，无召不得进京。

正当他想方设法打探孟瑶的行踪时，就听说这位新封的一品军侯，亲自前往西境了。

大军开拔的气势，看起来不像是只去招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