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火辣的光线透过窗子倾洒进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欢儿的身子渐渐恢复。
此刻,他坐在床畔,撸起小衣,给张德全看胸口剩下的一道细小疤痕。
张德全拿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小心翼翼问:“还疼不疼?”
小人儿摇头:“痒。”
“奴才给您吹吹就不痒了。”张德全撅起嘴吹气。
小人儿嫌弃的侧身避开:“臭。”
张德全动作一顿,忽地想起早上贪嘴,嚼了口香葱小饼,当即捂住嘴,连声告饶。
又偷看几眼那伤疤,半个月了,每每看到这道疤痕,张德全都能想到那日的场景。
那夜的雨很大,也很冷。
所有人都在哭,只有陛下安安静静的将抱住欢儿。
那模样,如同当年,他抱着中毒身亡的母妃一般。
那是痛极了,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悲怆。
张德全摸了摸额心,那夜磕破的疤痕还在。
他嘴角勾起浅笑,自己磕破了头,跪在雨中替欢儿求了一夜,想来是老天爷听见了他的祈祷,又或者是石疯子拿来的渡命药起效。
眼前的欢儿脸蛋红润,再无半分孱弱病态。
张德全望着孩子,压在心口这些年的大石头卸了,无比轻松。
陛下亦当如此。
那挂在护国寺桃树上的百条许愿绸,终是灵验了一回。
往后欢儿就同旁的孩子一样,可以跑可以跳,像陛下期盼的那样,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只是···一想到阿妩,张德全恨得牙根痒痒。
先前还以为她是真的心疼孩子,愿意留在父子俩身边。
却原来,全都是演的。
有人在她屋里发现半角未燃尽的残信,张德全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江枕鸿的字迹。
司烨批奏折的时候,他常在旁边研墨。
从前司烨一批到江枕鸿的奏报,下笔就会重几分,因此张德全对他的字迹记得格外清楚。
虽是信纸一角,上面却能看清:碎了一半的人,想拼凑一个圆满,与漫漫人生路相伴,是幸事。
以为这三年他们没在一起,便是她不爱江枕鸿,可看到这一行字,才知他们一直有书信来往。
他们要拼凑一个圆满,那陛下算什么?
她刻意烧掉书信,之后失踪,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歹人绑走了她。
南越各州府张贴她的画像,反倒是陛下看过那半角信纸后,安静的不像话。
张德全和风隼之前还能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陛下至少要回到汴京,才能查到当年的事。
但种种异常迹象,让二人明白,陛下已然知道了。
他的安静,不是真的静,是雷霆将至前,短暂的沉寂。
可怜棠儿寝食难安,满心惶急。
而今日一早,陛下突然下令,即刻启程归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