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耳饰还是她去岁过生辰,阿妩亲自给她选的。
她眺望着不知要流向何方的江水,越接近江南,她心口便揪得越紧,棠儿这几日也明显的心思重了。
隐隐听到床头传来张德全的声音,她转头看过去,就见张德全正对风隼说什么,风浪声太大,她听不清楚。
她绕近两步,步子还没顿下来,就被眼尖的风隼发现了。
张德全跟着看来,脸色不算好看,接着又扭头走了。
婉儿看了眼张德全离去的背影,又去看风隼。
这两个人有些奇怪。
从前一见她就靠过来的风隼,这几日见着她,扭头就走,今日连张德全也如此了。
这会儿见风隼还站在原地,她又向前走进几步,咬了咬下唇,刚要开口。
风隼“你都偷听了多少?”
“我没···”
“无论你听到了什么,都别想妄加干预,陛下之所以让你留下来照顾公主,不是因为公主的请求,是为了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什么都知道了。”
“你都告诉他了?”
风隼看着她骤然煞白的脸,这赤裸裸的偏心,他瞧着有些刺眼,便移开视线。
“即便我不说,他也已经查到了。”
“他隐忍不发,只是因为骗他的全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若要计较,他总不能把身边人都杀了。”
风隼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你们当初是这么想的,便是我,也抱着这样的侥幸心,但世间没有绝对的事。”
他再次看着婉儿:“陛下将我发配去北疆,五日后就要走了,此后怕是一辈子都都见不到了···”
婉儿还没从他前面的话里抽出心绪,满脑子都是陛下知道了,他会不会杀魏静贤?
她没有听清风隼的话,等回过神的时候,就见风隼正用一双破碎的眸子盯着她。
“你···方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风隼侧过脸:“就是提醒你,从你上了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耳目里。”
说罢,不再停留。
婉儿迟迟站在风中,望着风隼的背影,直到他进了船舱,她绞着手指,一颗心为魏静贤惴惴惶惶。
傍晚一过,暮色沉下来。
大船缓缓靠岸。
这个时辰的渡口,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倒是临街的铺子烟火气十足。
官船灯火通,入了渡口便格外扎眼。
一行人悄然离船,刻意选了寻常市井小馆,司烨褪去帝王威仪,只作寻常百姓模样。
两个孩子都和司烨一样偏爱甜食,席间司烨给棠儿夹了块软糯蜜藕,转头又给欢儿盛了一勺子莲子羹。
他瞧着胃口甚好,每一道菜动了几筷,看上去从容闲适,像是傍晚的那些话,他从未听过。
张德全站在一旁,从侧面打量他咀嚼食物的动作,总觉得他味同嚼蜡。
吃过晚饭,司烨又带着一双儿女逛了渡口旁的市井小摊,给欢儿买了把木雕小兽,给棠儿挑了个精致的玉兔坠子。
棠儿低头,指尖摩挲着玉兔的轮廓。
从前在梅城,爹爹也总给她买这样的小挂件,她最喜欢的一对儿玉兔,忘在了梅城,她吵着要回去拿,爹爹说,等到了京都再给她买新的。
刚知道自己不是爹爹的亲生孩子,她心里难过极了。
她不想做皇帝的女儿,甚至想,娘亲为什么要嫁给皇帝这种人,若是一开始就嫁给爹爹多好。
这样,她就不用和娘颠沛流离了。
三年前离开京都,她回头望着他立在城楼上的挺拔身影,想他和娘亲这段孽缘终于结束了。
可她和娘再也回不到梅城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