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望着他眼尾的薄红,鼻腔猛地漫上一阵酸涩,一如年少时,很多委屈,她不必开口诉说,他一眼即懂。
何其有幸。
又何其遗憾。
阿妩眼帘重重垂落,敛去眼底翻涌的泪意,再度一叩。
她声音沙哑:“是我。”
“三年前假死离宫,欺瞒朝野,更是我搅乱君臣分寸,才让北戎得以借机窥伺挑拨,根源皆在我一身。
我罪无可赦,甘愿领万民之斥,受此负荆之罚。”
阳光将她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江枕鸿眼底满是无力的心疼。
三年前假死,是不争事实。
他亦是三媒六聘娶过她。
他清清楚楚地明白,现在替她辩解,不但洗不清,还会让人认定他在为她开脱。
坐实“她蛊惑人心,搅动君臣不和”的流。
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席卷而来,婉儿站在一旁,目光从魏静贤苍白的脸,扫到江枕鸿紧到发颤的下颌。
脑海里不断浮现,当年阿妩被逼进宫,屈膝跪在皇帝面前,卑躬在沈薇面前,甚至连薛晚云,她都要弯腰以对。
她被迫承受了那么多,到如今,受害者的反抗竟成了错。
这是什么道理····
风卷过长街的尽头,传来车马碾过地面的隆隆声响。
万人涌动的人潮全都看向那处。
阳光照在鎏金车顶,象征皇权的压迫感铺展开来。
万民跪拜。
龙纹玄袍被长风扬起一角,天子威仪赫赫,一步步踏过冷硬的青石板地。
直至他的靴底踩上阿妩被日光拖长的影子。
万人拥挤的长街,静得只有风声。
他看着她,视线自上而下,从纷乱沾污的发丝,到肩头挂着的烂菜叶,最后,落在她跪地的双膝上。
他脑海里明明没有属于和她的旧时光,也想不起昔日二人相处的模样。
却有一股滚烫血气冲上眼眶,他深吸一口气,极力想压下这种剧烈的酸楚。
偏又看见她也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股酸楚不减反增。
天光炽盛,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停了。
万千目光,尽数落在司烨身上。
“来人。”
两侧禁卫闻声而动。
“将她带走。”
仅此短短四字,没有期盼的国法严惩,让跪地的百姓皆是一怔。
却又都被执戈的黑甲卫震慑,屏声敛气。
阿妩从始至终没有抬眼去望司烨,只在他说完这一句后,叩首道:“一切罪责,皆在妾身,任凭陛下处置····”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