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杜鹃跪在泥地上,两手交叠压在年轻人胸口,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她数着数,手下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教科书上写的,她不敢忘。按压三十下,然后清理口鼻,再做人工呼吸。
她侧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哭的女人,语速极快:“你来,口对口,往他嘴里吹气,吹到他胸口鼓起来为止。”
女人愣了:“啥?”
“照我说的做!”周杜鹃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你男人快死了,没时间了,等把人救回来了,你们再慢慢怀疑我们也没事!”
女人打了个哆嗦,不敢再问,哆嗦着凑过去。
周杜鹃继续按压,数到三十,就拍了一下女人的肩膀。
女人哆嗦着凑上去,往那年轻人的嘴里吹了一口气。
没动静。
“再来!”
周杜鹃继续按压,继续数,继续拍。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数数的声音和海水拍岸的声音。
那年轻人的肚子还鼓着,像个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女人已经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了,脸上全是泪水和泥水,但她没停。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轮之后,那年轻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紧接着一口水从嘴里喷了出来,喷了女人一脸。
然后他开始喘气。
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他吐出那口水之后,咳嗽了几声,眼睛也慢慢睁开了,茫然地看着头顶上的人影。
晒场上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活了!他活了!”
“水生!!”那女人扑上去抱着丈夫嚎啕大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老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他颤巍巍地看了周杜鹃一眼,嘴唇抖动半天,硬是说不出话来。
周杜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她转头对那女人说:“让人把他侧过来,别平躺,拿干净的水给他擦擦脸,嘴里有泥沙要抠干净,换身干净衣服盖上被子,别让他吹风。”
女人哭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点头。
周大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姐,他活过来了?”
“活了,”周杜鹃看了一眼那年轻人的脸色,“一般这种溺水的人只要能缓过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周忠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站在人群外围。
他看见那溺水的人被救活了,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又听见女儿的分析,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留白站在一旁没动,他扫了一圈周围的渔民,确认没人再有攻击性之后,才微微侧身,给周杜鹃让出一条退路。
那老汉缓过劲来,一把抓住周杜鹃的袖子,不好意思又激动的说:“姑娘,快先别走,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村子的?你救了我儿子,我们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好脾气的说:“我们都是远方来的,路过的。”
老汉还想说什么,周杜鹃已经转头看向留白了:“派个人回营地,给我娘她们说一声,我没事。”
留白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了身边一个护卫几句,那护卫应了一声,起身往来时的山坡跑去。
周杜鹃看了一眼晒场边上那几间还算完好的石屋,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喘气的年轻人。
她知道,这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