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杜鹃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走到队伍中间,目光严肃地扫过每一个村民的脸庞。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广口城!”周杜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却异常清晰,“繁华是真的,但吃人也是真的!在这里,没有人会拿着刀枪明抢,但他们有的是一百种兵不血刃的方法,让你们倾家荡产!”
“我们南湖村能从旱灾和匪患里一路杀出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规矩!靠的是警惕!你们以为到了这繁华地界就安全了?我告诉你们,最安全的城池,往往藏着最毒的蛇!”
周杜鹃的目光落在还在抽泣的李婶和周老头身上,语气严厉:
“今天丢的只是几件破衣裳和二两碎银,权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但如果你们还不收起那份看热闹的心思,下一次被摸走的,可能就是咱们全村人用来换船票的救命粮!
从现在起,谁的行李再脱离视线一尺,谁的钱袋子再离开贴身处半寸,真被偷得身无分文,不能跟着我们大家伙到琼州了,也别怪我老周家不帮忙不借钱,别说我们翻脸不认人!”
经过这场“广口城街头第一课”,南湖村的村民们彻底收起了对这座繁华都市的憧憬与懈怠。
所有人紧紧护住自己的推车,腰间的柴刀和工兵铲再次被握紧。
队伍在一片肃杀而警惕的气氛中,快速穿过繁华的主街,朝着城西那片破败的贫民区走去。
经过街头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防贼演习”,南湖村的队伍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所有人紧紧攥着自家的行囊,推着沉重的手推车,在周忠信和何货郎的带领下,七拐八绕地穿过繁华的街区,终于来到了广口城的城西贫民区。
与主街的雕梁画栋、烈火烹油不同,城西这片地方显得格外破败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下水道的酸臭味,低矮的窝棚挤挤挨挨。
周忠信租下的那个废弃旧仓库就在这片区域的尽头,连着两间带着大通铺的破旧院子。
院墙有些坍塌,屋顶的瓦片也掉得七七八八,好在占地面积够大,勉勉强强能把南湖村这八百多口人和几十辆改装推车给塞进去。
“大家都别嫌弃了,赶紧把车围在院子四周堵住缺口!妇孺和伤员进屋里的大通铺,青壮汉子们在院子里打地铺,和护卫队一起轮班值守!”
周杜鹃站在院子中央,一边指挥着众人安顿,一边让刘景元带人撒下驱虫的药粉。
村民们此刻哪还有心思嫌弃环境差?
在见识了广口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繁华后,能有这么一处遮风挡雨、能让全村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的四方天地,他们只觉得无比踏实。
折腾了一整天,大家连生火做饭的力气都没了,只胡乱啃了些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对付了一口,便纷纷倒头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整个仓库大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护卫队巡逻的轻微脚步声。
周杜鹃却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