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我给夫君说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妆奁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纸――全是账目。
她把匣子放到萧景渊面前,翻开最上面那一张。
“这一笔,一千五百两。母亲说舅爷家周转不开,借与娘家侄子。借据在此,母亲亲手按的手印,六月为期。”
萧景渊面色微变。
苏清禾又翻过一张。
“这一笔,五百两。萧景暖添置衣裳首饰,这是成衣铺子和银楼的票据。”
她手指微移,指向下一笔。
“这一笔,七百两。用在了大哥的丧事上。”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一笔一笔说清楚。
每说一笔,萧景渊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皇上赏赐丰厚不假,但能折成银子的并不多,有些物件是要供奉起来的,其余的东西,折成银子,也就三千两。”
苏清禾抬起头,对上萧景渊的目光。
“二十三两,一文不差。”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萧景渊盯着面前那一摞账目,半晌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叹口气,“只是庆功宴在即,二十三两如何够用?如今府上没有银子,总不能让母亲和嫂嫂为难。”
顿了下,萧景渊又道:“能不能,你先借点出来,到时我会加倍还你。”
苏清禾看着他,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意淡淡的,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可萧景渊莫名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你怕母亲和嫂嫂为难,就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不为难,在母亲刁难我时,你可曾为我说过一句话?”
“如今我没了掌家权,夫君却又要我拿银子出来,是你们吸我血吸惯了,觉得我欺负是吗?”
苏清禾的声音十分平静,可落在萧景渊心里,却像一记重捶砸在心上。
他看着苏清禾有些陌生的眸子,突然感觉有些心寒。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
可苏清禾却抓着他不放,势要分出个亲疏薄厚来。
手心手厚都是肉,他如何分得出?
嫂嫂也是如此,若是没有大哥拼命相救,他如何有命回来?
从前那个善解人意的苏清禾,去哪儿了?
如今的她咄咄逼人,是想把他逼死吗?
萧景渊耸动了一下喉结,内心酸涩一片。
“我以为,你会体谅我,清禾,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可知为了安抚你,如烟病了我都没有去照看,我直接来了你这里。”
他以为苏清禾会感动,却没想到,她只是勾唇笑了一下:“那我还要谢过侯爷了?”
语气,说不出的讽刺。
萧景渊定定的看着她,面色铁青,转身便往外走。
身后,传来苏清禾不咸不淡的声音:“恭送侯爷。”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禾也没有抬头。
萧景渊脸色微沉,迈出门槛,走进夜色里。
夜风有些凉,吹得他衣袍翻飞。
风刮在脸上,让人头脑清晰,可是胸口却像坠了一块石头。
上不去,也不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