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单手举着令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闲适。
她目光平静地与周氏对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氏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
军需司副使――那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不是后宅里可以随意拿捏的弱质女流。
她就算是继母,也只是一个没有诰命在身的官眷。
见了朝廷命官,莫说是伸手去指,就连说话都要客客气气。
苏清禾将令牌往前递了半寸,周氏本能地往后一缩。
脚下的步子慌乱中踩了个空,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幸亏身后的婆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我今日回来是看祖母的,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苏清禾收回令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可是话里的冷意,却像是掺了刀。
“你想摆长辈的架子,也得看自己的身份,配不配。”
说完,她整了整褙子的衣领,转身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周氏站在高阶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的婆子小声劝道:“夫人,大小姐如今是有官身的人,不好硬碰。您消消气,消消气……”
周氏猛地甩开婆子的手,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官身?不过是个七品的芝麻官,也敢在我面前摆谱?我非要让她爹好好管教管教她不可!”
婆子低着头不敢接话,心里却暗暗嘀咕:大小姐连侯府都不怕,还会怕您去告状?
苏清禾一路走到西院。
比起前院的富丽堂皇,这里幽静的像是一处乡野田舍。
院中没有叠石理水,没有珍花异木。
只有一片冻得硬邦邦的空地,上面残留着秋天拔掉菜根后留下的土坑。
墙角原本搭着竹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根歪歪斜斜的枯藤。
竹篱笆围着的鸡舍还在,五六只母鸡挤在一起,缩着脖子,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咕声。
若不是远处前院隐约传来的笑语声,苏清禾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荒废的院落。
她站在院门口,愣了片刻,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祖母是太傅的女儿,当年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最爱花草,最喜雅致。
她记得小时候来祖母院里,冬天也是有景致的。
几盆摆得错落有致的梅花,一树凌寒怒放的红梅。
屋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
祖母坐在窗前,一边赏雪一边教她描红,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宝珠在身后小声嘀咕:“老夫人怎么住这样的地方?这也太……”
寒酸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怕苏清禾难受。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提裙走了进去。
走到屋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
“祖母,清禾来看您了。”
门内传来一阵oo@@的声音,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倒也不算暖,只是比外面稍微强些。
苏清禾抬眼看去,只见屋里烧着一个旧火盆,盆里的炭火将尽未尽,泛着暗红色的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从火盆边站起来,身上穿着一件旧的灰蓝色棉袄,衣服有些单薄。
是祖母。
苏清禾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老夫人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清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一把拉住苏清禾的手,往里拽,“外面冷,别冻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