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破了好几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如同钢针往骨头缝里钻。
桌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底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渣,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白慕收回手,又翻开周明澈的眼睑看了看,揭开他颈侧的衣领。
只一眼,他的神色便沉了下去。
他走到苏清禾身边,压低声音道:“姐,三公子这不是寻常的风寒症。他脉象细弱而涩,舌苔灰黑,指尖发青,身上还有伤。
那些药不过是些驱寒的陈皮甘草,治个头疼脑热尚可,对他这副身子,无异于隔靴搔痒。”
苏清禾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袖口:“你是说,有人对他动了手?”
白慕面色凝重,微微点头:“外伤未愈,又断了药,再加上天寒地冻,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只盖一床芦花被……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过十天半月。
三公子能撑到今日,全仗着年轻底子好,再多拖几日,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三人都心知那未尽之语是什么。
秦氏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发颤。
“自打那晚伯爷发怒之后,明澈就被挪到了这间偏院,不许人随意探视。我几次想送些汤药被褥进来,都被拦住了,说是伯爷的命令,谁敢违抗便一并处置。我,我实在没法子……”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对白慕道:“六弟,你带药了么?”
白慕点头,从随身药箱里取出几包药材和一瓶外伤药膏。
“我先给他灌一剂温补的汤药下去,再料理外伤。但若要根治,需得移出这间屋子,找一处干燥暖和的住处,连续调养至少半月。”
苏清禾转头看向秦氏:“伯府如今谁在管事?”
秦氏抹了把泪:“如今是二房那边的在帮着打理杂务,伯爷自接了圣旨后,便日日往通州跑,十天有七八日不在府中。”
苏清禾沉吟片刻,缓缓道。
“既然伯爷不在府中,那便好办了。二夫人,可否把周公子挪到暖和的屋子里?”
秦氏此时才回过神来:“你是说,这病能治好?”
“他又没有被重伤,说白了,到如今光景,全是被虐待的。”
白慕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堂堂伯府,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秦氏羞愧的低下头,她在府里只是二房夫人。
虽然心疼,但属实说不上话。
“二夫人,如果你不救他,三公子必死无疑,难道你忍心看他去死吗?”
秦氏犹豫了一下,便道:“来人,把三公子抬到我的院子里去。”
下人们全都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秦氏又道:“伯爷只说让三公子闭门思过,若是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能逃脱干系?”
说完,又提高了语气:“出了事,我担着,抬人。”
如此下人们才上前,把周明澈抬了出去。
一路送到秦氏的院子,屋里有暖融融的炭火,秦氏又命人拿来了棉花被。
再加上白慕的医术,濒死的人身上才有了热乎气儿。
周明澈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陌生的环境,似是有些怔愣。
但当他看到坐在一边的苏清禾时,瞳孔猛然一缩。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醒了?”苏清禾着实松了一口气,周明澈眨了眨眼,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的命,是苏清禾救的。
苏清禾看他有了些精神,便问出心头已久的疑惑:“三公子,那晚的人,是不是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