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殊他将我送入了地府……在地府那些年,我顶着他的名字,在地狱受刑了整整百年才有了转世为人的机会,可每一次转世,都天不假年……”
薛含章呼哧喘着气,声音里既有恨也有惧:“直到这一世……这一世我平安活到了十岁,一切本风平浪静,偏在我十岁那一年,裴殊他找过来了,我当时才知道他竟一直藏身在人世间,我所用的这具肉身,实为他转世的躯壳……”
“是他将我的魂魄缝合在他的躯壳里……”
薛含章死死盯着楚昭:“楚昭!我曾经是背叛了你,可你也杀了我!我死后入地狱,多次在人间转世受罚,已还够了那些罪!”
“我这辈子只想当个普通人,我没有害过谁!更没有再害过你!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薛含章哑声质问着,眼里满是祈求与可怜。
楚昭沉眸不语。
旁边牢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叫骂。
“你放屁!!!”
原本如同胆小鬼般蜷缩在角落里的周俊彦冲到了栅栏边,一墙之隔他看不见这边牢房发生了什么,但却将两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他也听不懂,直至听到最后,他全都明白了。
“周慎思你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你还说你没害过人,族中的人被你算计害死的还少吗!!”
“我想起来了……我他娘的都想起来了!!”
“幽王妃!!我要检举!那什么倾心咒就是周慎思他教我的!入京那日是他说他在玄昭灵庙接我,我才带着福宁郡主他们走了那条路……”
“是他!都是他!是他教我喂福宁郡主喝下混有我指尖血的水,都是他在捣鬼啊!!也是他让我入京后去相府拜会……”
周俊彦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头发:“我之前怎么就想不起呢……是他的捣的鬼,都是他捣的鬼……”
薛含章眼里惊怒交加,他并不知旁边牢房里关着的人是周俊彦,此刻听到对方的嘶吼,眼里只剩惊惧。
恐惧中,他对上楚昭似笑非笑的眼睛,如坠冰窖。
“你还真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楚昭笑道:“就知道你不会老实,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薛含章,你还真是从不叫本王失望。”
楚昭笑容一收,语气沉了下去:“说!裴殊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薛含章恐惧的颤抖起来,“我真不知道……”
这一回他是真不敢再隐瞒。
入京前,他在梦里见到了裴殊,那什么倾心咒也是裴殊在梦中所教,指使周俊彦对福宁郡主动手,也是裴殊的意思。
薛含章不是没想过用倾心咒为自己谋福利,但他有句话没有撒谎,这辈子他是真的想好好过,不想再英年早逝,也不想再魂归地狱。
所以知晓裴殊想用倾心咒搞事,他只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是,昨日他落水醒来,见到楚昭……或者说,见到燕扶危时,他就知道……完了。
当时他并未认出楚昭,可燕扶危的那张脸,他是记得的……
三百年前,楚昭杀他时,那个男人就陪在她身边,给她递刀……
“行吧,”楚昭叹了口气,语气遗憾,眼神却毫无温度:“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去死吧。”
帝业火熊熊燃起,包裹住薛含章的魂魄。
他凄厉的鬼叫声响彻地牢,至最后,那肉身中最后一缕魂气也被帝业火烧灼的一干二净。
楚昭盯着那具完好无损的肉身,想了想,开口道:“让人打一口铁棺,再用桃木钉把这肉身封起来。”
男人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好。”
燕扶危走了进来,也不知他来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他将大氅披在她身上,牵起她的手:“走吧。”
楚昭嗯了声,两人联袂往外走,经过周俊彦所在的牢房时,楚昭瞥了一眼:“让黑无常来给这厮洗洗脑子,忘了那些不该记得之事,之后交给福宁郡主处置吧。”
燕扶危道了一声好。
周俊彦抖若筛糠,不断磕头求饶,直至地牢内只剩下一人。
黑暗中阴气蔓延,周俊彦缩在角落,一只冰冷的鬼手从墙里探出,扣住他的天灵盖。
正是黑无常。
周俊彦瞬间僵直,恐惧到失禁,眼神却渐渐茫然了起来……
……
薛含章彻底灰飞烟灭,但裴殊的肉身却还在。
燕扶危对楚昭处置其肉身的方式并无异议。
那肉身既杀不死,与其白费功夫想着怎么将其挫骨扬灰,不如把危险放在眼皮子下面盯着。
那裴殊煞费苦心将自己转世肉身送到他们跟前来,定会还有后招。
眼下需处理的事,也不止这一桩。
“那田雨薇死了后,魂魄离奇消失,英国公府那一家子又面生死相,要搞清楚裴殊如今藏身何处,逮住那田雨薇,没准能得到更多的线索,也能搞清楚裴殊那杂碎究竟想做什么。”
楚昭啧了声,她是真好奇,裴殊是用什么手段将田雨薇的魂给收走,又将之化厉的。
此外,还有白无常失踪之事,以及阴司下头与裴殊勾结的老鬼,这些鬼东西是一点点浮出水面了。
撇开这些阴间事,阳间的麻烦事也不少。
刘相府那边,刘天河与刘令仪这对蠢父女倒是惹不出什么麻烦了,有刘老头盯着,那对父女俩翻不出什么风浪。
至于宫中……
宣帝和虞妃应该也会消停一段时日,毕竟这对颠公颠婆刚被喂了五谷轮回之物,身心皆遭到重创,无脸见人的很。
转眼就到了七日后。
英国公府中,这七日对郭氏和云今越来说,过得异常煎熬。
云今欢时而醒来,时而昏沉,始终缠绵病榻。
云重山更似老了十岁,整个人都少了锋芒。
云老太君被云今越下令关押了起来,其身边的下人全被发卖处置了,只等解决了田雨薇的事后,送老太婆与她的外孙女团聚。
当晚,夜沉无星。
阴气悄然钻入英国公府,满府灯烛在一瞬间,齐齐熄灭……
郭氏、云今越、云重山都守在云今欢的房内,黑暗降临的刹那,一家四口全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