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一观。
天一观位处城中,历代观主都是游家人,如今的天一观主便是游方。
楚昭到时,游方亲自来迎,一口一个王妃奶奶,那孙子般的谄媚样儿让边上的道童们都无颜抬头,只觉自家观主真的忒不要脸了。
游方若知晓道童们心中所想,肯定要翻个白眼,尔等蠢猪笨狗懂个屁,这位可是真祖宗!
“我就说你这道观哪儿来的那么重的文气,是给那些进京赶考的举子借宿了?”
楚昭进来后,瞧见不少儒生打扮的文人,年龄参差不齐,有少年、青年,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游方嘿嘿笑:“春闱在即,城里的客栈酒楼早就住满了,小道我这天一观白占那么大地方,平素也没干过啥保家卫国于民有利的事儿,再不积点阴德,干点善事,我怕我下辈子投去畜生道啊~”
楚昭睨他一眼,游方这小子嘴巴上谦虚,但身上的功德嘛一点也不少。
“放心,你下辈子铁定能继续当人,当然,如果你想去畜生道尝尝鲜,你这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
游方赶紧摇头,大可不必,他觉得当人更好。
“顾夫人就在后边雅院里,她来了已有一会儿了。”游方边引路边道,又想起一事,声音压低了几分:“之前祖宗您让我去谢家翻阅他家族史,我年前刚看完,找出了几处有些奇怪的地方,都摘录下来了。”
楚昭嗯了声:“你交给沉鱼落雁便是。”
等到了雅院那边,沉鱼落雁随游方去拿摘录,楚昭径直入院,在外候着的是秦武极和顾红鸾的贴身婢女,见人来了,秦武极赶紧来迎,婢女进屋通报。
秦武极刚上去,还没行礼呢,屋内的顾红鸾比他速度还快,风风火火冲出来,对楚昭恭敬一礼:“拜见幽王妃,多谢幽王妃救犬子狗命。”
“秦武极,还不速速跪下给王妃磕十个!”
秦武极没有丝毫犹豫,噗通就跪,纳头就拜。
那磕头声嘣嘣嘣的,一听就磕的极为瓷实,说磕十个,那是一个不少!
潇潇和小武当在后面听得都禁不住龇牙咧嘴,觉得脑瓜子嗡嗡嗡的。
楚昭笑吟吟的受了,没啥受不起的,辈分摆在这儿,又的的确确救了这小子狗命。
“行了,头也磕完了,直接去屋里说正事吧。”
顾红鸾应是,也稀罕楚昭这爽利劲儿,她其实也在观察楚昭,觉得眼前这位也不像传说的那么跋扈霸道,不过看得出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此外,对方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实在太强,看人时明明是含着笑,却让人不敢直视。
顾红鸾冷不丁就想到自家公爹,也是如此,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在他跟前造次。
实话讲,顾红鸾觉得皇位上那昏君身上都没啥气势,瞧着就是个虚的。
进屋后,楚昭自顾自先坐下,她示意顾红鸾也落座,秦武极刚要跟着坐下,楚昭眼也不抬道:“你还是站着吧。”
秦武极:“……”默默站好。
顾红鸾瞪了眼秦武极,没眼力见的傻狍子。
“我不喜欢绕弯子,就直说了,顾夫人今日相邀会面,想来主要还是为了秦嫔之事。”
楚昭直不讳:“宫内的秦嫔,的确已非真的秦丽质。”
顾红鸾即便已有猜测,这会儿听楚昭亲口这么说,心里还是重重一沉。
“还请幽王妃再说详细一点。”顾红鸾情真意切的追问。
楚昭顿了顿,道:“我尚未见到本人,只能告诉你们,身体还是那具身体,但内里的芯子变了。”
“那……那是鬼上身?”秦武极按捺不住追问,汗都急出来了。
“说是鬼上身,倒也不错,前提是秦丽质的魂魄还在那具身体里,这算是好的情况。”楚昭解释道:“最坏的,是夺舍。”
顾红鸾和秦武极听得半懂不懂,“两者有何区别?”
楚昭呷了口茶,小武当主动请缨解释起来:“两者区别可大了,前者鬼上身只是鬼物挤占活人身体,暂时抢夺了活人身体的使用权,活人本身的魂魄还是在体内的。”
“而夺舍则是鬼物吞掉了身体主人的魂魄,直接鸠占鹊巢!”
“前者能救,后者……”小武当摇头:“九死一生。”
顾红鸾和秦武极母子俩脸色都煞白一片,两人齐齐朝楚昭跪了下去:“请王妃出手救救我家小妹(小姑姑)……”
楚昭扶住了顾红鸾,没让她跪下去。
楚昭昨夜看过秦丽质的生死簿,阳寿未尽,按理说是还有一线生机的。
“秦嫔之事,幽王府不会坐视不管,这是幽王对秦家的保证。”
楚昭神色认真,“秦家守土戍边,为大玄朝付出良多,燕氏皇族欠秦家良多。”
更何况,若秦丽质身体里的真是南知书,那出手者必然是裴殊,这也是楚昭自身的因果,她无法坐视不管。
这件事里,不管是秦丽质还是秦家,都是无辜被牵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