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百川小说网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23章 东线

第23章 东线

十一月初,沙后所。

赵老蔫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新打的铁钉,一颗一颗往柞木檩子上钉。

新檩子是前天从山上砍回来的,柞木,硬,扛压。

赵柱子扶着檩子一头,赵老蔫钉另一头。

铁锤落在钉帽上,声音清脆,传出去老远。

那截在地上躺了五年的烂檩子终于清走了。

赵老蔫的女人把朽木劈了当柴烧,烧出来的烟都是霉味。

她一边烧一边骂,说一根烂木头留了五年你是要留着下崽。

赵老蔫不吭声,锤子一下一下钉得稳稳的。

棚顶铺了新苇草。花母马站在新马棚里,低着头吃槽里的草料。

草料是今天刚从百户所领回来的,是经历司的人抬着秤在百户所门口当场称的,一捆一捆,分量十足。

赵老蔫半夜起来添了一次草。

他披着破棉袄从屋里出来,冷风灌得他打了个哆嗦。

马棚里亮着一盏小油灯,灯苗在风里晃了一下没灭。

花母马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鼻息是热的。

赵老蔫站在那里,手放在马鼻子上,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草料倒进槽里,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转身回了屋。

进屋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马棚的灯还亮着。

他五年没在院子里看到这盏灯了。

同一天上午,百户所值房门口排起了队。

这是宁远卫历史上头一回,草料银按月实发到养马户手上。

经历司的吏员抬了一张桌子坐在门口,桌上左边马册,右边木盒,中间一杆戥子。

养马户牵着马排队,到了桌前先验马,马在不在、编号对不对、瘦了没有。

验过了,记一笔,然后称银子。

戥子称得准准的,一钱五分不多不少。

银子递到养马人手上一分不差。

赵老蔫排在第一个。

他把那一小块碎银子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松开的时候手心全是印子。

他用他女人的旧手帕把银子包好,塞进贴身衣袋里。

排在后面的一个老军户领完银子蹲在路边数了三遍,抬起头问经历司的吏员:

“下个月还发?”

“发。”

“发到啥时候?”

“马在就发。”

老军户站起来,牵着他的马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好像确认它还在那里。

铁匠铺的炉子烧了一整天。

赵老蔫从马棚出来就钻进了铁匠铺。

他打犁头打了二十年,打马掌是头一回。

头一副打出来弧度不对,钉上去马走起来一瘸一拐,拆了。

第二副钉眼打偏了,钉进去半边在外头,用不了,拆了。

第三副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铁条在炉子里烧了三回,退了三次火,每一锤都比上一锤轻。

打犁头要狠,打马掌要准。

赵老蔫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他怕又打废了。

第三副打出来,往花母马的蹄子上一比,服服帖帖。

弧度和蹄形贴得严丝合缝,钉眼不偏不倚。

赵老蔫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脸。

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钉马掌的是赵柱子。

第一颗钉子钉歪了,马往前迈了一步。

赵老蔫在旁边骂了一句,骂的是马还是儿子分不太清。

赵柱子擦了把汗重新来。

第二颗钉进去了,第三颗也进去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四只蹄子都钉了新马掌,马蹄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声音清脆,不跛了。

沈默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炉火映在赵老蔫脸上。

赵老蔫的脸被炉火烤得通红,皱纹里嵌着铁灰。

他对着那只钉好的马蹄看了又看,伸手摸了摸马掌上的钉头,每一颗都嵌进角质里,不凸不翘。

“打完沙后所的,打宁远卫的。”沈默说。

赵老蔫点了点头。

沈默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打完宁远卫的,到时候再说。”

他没说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但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东边也需要马掌。

抚顺关的马需要,清河堡的马需要,パ舯さ穆硇枰

东线那么多卫所,有几个铁匠铺能打马掌?有几个赵老蔫?

这个念头他没说。

还不到说的时候。

三天后,宁远卫经历司值房。

曹彬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碗热粥。

粥是从关帝庙端来的,社学里给学生煮的早粥,多煮了两碗,一碗给曹彬一碗给沈默。

“傅知远走了?”曹彬吹着粥问。

“走了。带着条议回京了。”

沈默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宁远卫五所的马籍册。

每个千户所的实有马数、分马入户进度、草料银发放记录,一笔一笔都录好了。

“兵部能批?”

“不知道,先做着。”

沈默没抬头,笔也没停:

“去年搞认垦,都司的批文也没到,地先种了,粮先收了。”

曹彬喝了口粥,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傅知远走的时候没为难你?”

“他誊了三遍。”

“什么?”

“我的条议。他誊了三遍才走。”

沈默把笔搁下,抬起头:

“他不用为难我。他把条议递到兵部,杨部堂看了自然会判断。”

“杨部堂要觉得行,他傅知远就是发现了好经验。”

“杨部堂要觉得不行,他也就是据实呈报。”

“左右都是他在规程内办事,他有什么好为难的。”

曹彬想了想,把粥喝完了。

“等批文等不来马。”

沈默站起来,把马籍册合上:

“边墙外面的人不会等批文,蒙古人不等,女真人也不等。”

他这句话说早了。

当天下午,女真的塘报就到了。

第一封塘报是十一月初九的。

曹彬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塘报上写:建州女真王杲部在抚顺关外聚集三千余人,要求加开马市。

守关参将出关与王杲会面,对方撂了一句话:

“不给市,就自己来取。”

会面不欢而散。

辽东都司通报各卫加强戒备。

“三千人。”

曹彬把塘报拍在桌上:

“这不是打秋风,是亮拳头。”

沈默把塘报看了一遍,没说话。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千人在关外集结,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王杲能在关外撑多久?

如果只是示威,撑十天就得退。

如果他没退,―说明他不是在示威,是打算在入冬之前抢一把大的。

第二封塘报是十一月十二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