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晋升主治医师的正式文件,很快下发到全院。秦平安成为了市一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治医,这个纪录短期内恐怕无人能破。中心的工作更加繁忙,慕名而来的病人也越来越多。秦平安的生活,似乎被接诊、教学、管理、学习填得满满当当。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台针灸麻醉下的小手术(一个腱鞘炎松解),正在写手术记录,手机响了。是一个很久没有联系,但存着的号码――王明远。
秦平安接通:“王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明远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平安……是我。你现在方便吗?我……我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有点东西想给你。顺便……道个别。”
道别?秦平安心中一动:“好,我马上过来。”
医院后花园很安静,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王明远坐在一张长椅上,穿着普通的夹克,人瘦了很多,但精神看着比肝癌术后那段时间好了些。他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
看到秦平安走来,他站起身,表情有些局促,眼神复杂。
“王主任。”秦平安在他旁边坐下。
“别叫主任了,我现在就是个仓管员。”王明远苦笑一声,看着秦平安胸前崭新的主治医师胸牌,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喻的感慨,“主治了……恭喜你。实至名归。”
“谢谢。”秦平安问,“您说道别?”
“嗯。”王明远点点头,望向远处,“医院对我的最终处理下来了。开除公职,保留医师资格,调去……北郊的青山镇卫生院。下周就去报到。”
青山镇,离市区几十公里,是个偏僻的乡镇。从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到乡镇卫生院的普通医生,这落差,堪称天壤之别。但比起彻底吊销执照,这已是秦平安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也好,那里清静,空气好,适合休养。”秦平安说,“您的药按时吃,定期复查。青山那边医疗条件有限,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电话。”
王明远听着秦平安平淡却真诚的嘱咐,眼眶骤然红了。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秦平安,深深、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这个躬,比上次在急诊大厅那次,更加郑重,更加沉重。
“平安……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了,“以前是我瞎了眼,心也被猪油蒙了。我刁难你,看不起中医,更因为自己的嫉妒和狭隘,差点……差点毁了你。我王明远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对你,对你父亲……”
他有些说不下去,深呼吸了几次,才继续道:“可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在我最落魄、最该死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保住了我吃饭的家伙。我……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这点还能当医生的资格,也是你给的。这份恩情,我王明远下辈子都还不清。”
秦平安扶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拉起来:“王主任,都过去了。医道漫漫,谁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道错了,能回头。您到了青山,一样是治病救人。咱们共勉。”
“共勉……共勉……”王明远重复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胡乱抹了把脸,弯腰拿起脚边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边角磨损的本子,郑重地双手递给秦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