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静：“特供药？圈子？听着就不对劲。我托几个体制内退下来的老关系打听打听，重点是那位‘王老’的社会关系和健康状况。至于药……没有标识有点难，但既然是小范围流传，总有源头。我试试看。”

调查需要时间。秦平安按捺住心焦，专注眼前的治疗。同时，他通过苏小染，也了解到一些关于神经药物研究的皮毛知识。现代医学中，确实存在一些能够影响、甚至暂时改变语、认知、行为模式的神经活性物质，有些用于治疗严重精神疾病，有些则仍处于研究阶段，副作用未明。

三天后的傍晚，苏小染带来了初步检测结果。她约秦平安在大学附近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见面，脸色凝重，将一份简易报告和一叠复杂的色谱-质谱图推到秦平安面前。

“秦大哥，结果出来了，很麻烦。”苏小染压低声音，手指点在报告上一行被标红的英文名称上，“lc-ms筛查显示，药液里除了标注的那些安神类中药成分（而且含量比例与常规配方有微妙差异），还含有一种微量但可检出的合成化合物。我比对了数据库，基本确定是‘neurolix’。”

“neurolix？”秦平安皱眉，这个名字很陌生。

“一种尚在临床二期试验阶段的新型神经调节剂。”苏小染语速加快，显然做足了功课，“由一家国外的生物制药公司研发，理论上用于治疗难治性抑郁症和焦虑障碍，作用机制是选择性调节大脑特定区域（包括涉及语、情绪调控的皮层下区域）的神经递质受体，特别是gaba和谷氨酸系统。但它的副作用……”她翻到报告后面一页，指着几行小字，“在已公开的有限临床数据中，有报告称，约3-5%的受试者出现短暂性、可逆性的‘语中枢功能紊乱’，表现为口音改变、找词困难、语法错乱等，与‘外国口音综合征’临床症状高度吻合！通常停药后可缓慢恢复，但恢复时间因人而异，且不排除存在长期潜在影响！”

秦平安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陈默的怪病，根源在此！这所谓的“内部特供安神补脑液”，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在传统中药的掩盖下，非法添加了尚未获批、副作用不明的实验阶段神经药物！它或许能短期内让人感到“头脑清醒”、“睡眠改善”，但那是以干扰、甚至损害正常神经功能为代价的！长期服用，天知道还会导致什么问题！

“能查到这种药，和国内……特别是康泰，有什么关系吗？”秦平安问。

苏小染摇摇头：“目前公开信息查不到直接关联。但neurolix的研发公司，前年曾被爆出与多家跨国药企有技术授权或合作谈判。康泰作为国内巨头，有没有通过某些渠道获得样本或技术，进行秘密的‘本地化’研究或……非法添加，就很难说了。这需要更深入的调查。”

就在这时，秦平安的手机震动，是林凡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平安，有眉目。‘王老’本名王振邦，退前在经信系统，能量不小。他一个侄子，名叫王耀辉，名下有一家注册不久、规模很小的‘瑞康生物科技公司’，这家公司唯一的公开业务，是代理一种进口保健食品。但有意思的是，我查到这家‘瑞康’近一年有几笔可疑的资金流水，收款方模糊，而付款方之一，通过多层嵌套，最终指向了‘康泰药业’旗下的一家偏远地区的子公司――‘康泰百草饮片制剂厂’。这家厂子规模不大，主要生产代用茶、固体饮料和……口服液制剂。另外，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王振邦本人近一两年在各种场合，极力推荐一种‘效果神奇’的安神口服液，据说来自‘老领导保健渠道’。”

信息碎片拼凑起来，一条若隐若现的黑线逐渐浮出水面：

康泰旗下的小型制剂厂，可能利用其生产资质和设备，为某个空壳公司（如王耀辉的“瑞康生物”）代工生产非法的、添加了未获批神经药物（neurolix）的“安神补脑液”。然后，通过王振邦这样的人脉枢纽，以“内部特供”、“老干部保健”为名，在特定精英圈层中隐秘推广，形成一个小范围但影响力巨大的“用药圈子”。这既是一种隐秘的“控制”或“利益捆绑”手段（让这些精英人士产生依赖或“感恩”），也可能是在进行某种未经许可的、以人为对象的“临床效果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