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堂的早晨,总在艾草和药香中开始。秋意渐浓,晨风带了明显的凉意。沈青刚刚打开诊所的大门,正在擦拭着前台的桌面,于小雨在后院轻声哼着歌,准备着待会儿煎药要用的器具。秦平安则坐在诊室里,翻阅着一本关于疑难杂症的古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份宁静,被一阵急促的、带着异样喘息声的脚步打破。
门口的光线一暗,两个人影几乎是撞了进来。前面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材颀长,穿着质地考究但样式简单的深蓝色棉麻衣衫,此刻却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发出“呼哧呼哧”的艰难喘息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并非寻常的病态苍白或蜡黄,而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靛蓝色的色泽!从额头、面颊到脖颈裸露的皮肤,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紫色,尤其在嘴唇、耳廓、指甲床等末端部位,颜色深得近乎发绀,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某种深海中浮出,又像是被一层诡异的蓝色薄雾笼罩。
他身后跟着一位年约五旬、穿着整洁灰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眼神却难掩焦急的老人,一手提着个古朴的藤编药箱,另一手虚扶着年轻人,生怕他倒下。
“医、医生……快……救救……我家少爷!”老人声音急促,目光迅速扫过诊所,落在闻声从诊室走出的秦平安身上。
秦平安目光一凝,快步上前,与沈青一同将几乎要瘫倒的年轻人搀扶到候诊区的长椅上坐下。近距离观察,年轻人(应该称为少年更合适)的“蓝”更加触目惊心,那不是皮肤表层的染色,而是从肌肤底下透出的色泽,混合着缺氧导致的紫绀,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靛蓝。他双目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锁,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费力,仿佛胸腔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别慌,慢慢呼吸,尽量放缓。”秦平安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奇异的安抚效果。他一边示意沈青去准备氧气袋(诊所常备急救物品),一边快速检查少年的瞳孔、颈动脉搏动,并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沉细而涩,跳动无力且不规则,如同在淤泥中艰难穿行的细流。同时,秦平安悄然开启“望气术”。
视野变幻,少年的身体在“气”的层面呈现出一幅更加惊人的图景。代表血脉运行的“血”气,本应是鲜活的赤红色,在他周身(尤其是胸腹和头面)却呈现一种深暗的、近乎墨蓝的淤塞之色,浓稠、迟滞,仿佛血液中掺入了大量沉重污浊的物质,导致气血运行严重不畅,心肺区域的“气”更是被这淤塞的“血”气团团困住,运转维艰,颜色黯淡。不仅如此,在这些深暗的蓝黑色“血”气之中,还隐隐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却透着阴寒与“金锐”之感的灰白色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加深了血脉的瘀滞。这绝非单纯的先天不足或急性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