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梦的治疗,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每周二、四的下午,成了梦梦和母亲雷打不动来仁心堂的时间。起初,梦梦依旧紧张,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诊所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那里潜伏着随时会扑出来的、变形的怪物。但秦平安诊室里那令人安心的药香,秦平安本人始终如一的平和气息,以及沈青、于小雨温柔的笑容,渐渐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针灸时,秦平安的手法越发轻柔精准。他不再仅仅选取安神定志的常规穴位,开始尝试刺激一些与视觉、空间感知、平衡感相关的头部奇穴,如正营、目窗、承灵等,并根据“望气术”所见梦梦脑中气机紊乱的节点,进行微调。每次下针,他都凝神静气,将一丝极其温和的、蕴含生机的“气”,随针导入,如同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滴入清润的甘霖,试图滋养、平复那紊乱的神经“气”场。
内服的汤药,秦平安也根据梦梦服药后的细微反应(通过母亲描述和脉象调整),不断微调。熟地、枸杞、山茱萸等填补肾精;当归、白芍、阿胶养血柔肝;酸枣仁、柏子仁、茯苓安神定志;稍佐钩藤、天麻、蝉衣平肝熄风、通窍。药味经过调整,不算太难喝,梦梦在母亲的耐心哄劝下,也能勉强服下。
最重要的变化,发生在“画纸”上。
秦平安在诊室一角,特意为梦梦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绘画角”――一张适合孩子身高的矮桌,铺着素雅的棉麻桌布,上面永远摆放着崭新的、各种型号的素描纸,和一大盒色彩鲜艳饱满的彩色铅笔、蜡笔。这里成了梦梦每次来诊所,除了针灸床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起初,她的画依旧充斥着狂乱、恐惧、扭曲的意象。黑色的漩涡吞噬一切,巨大的眼睛在破碎的镜子里窥视,无数只细长的手从地底伸出,自己的身体被拉成怪异的细条,或者膨胀成可怕的圆球……她用色大胆甚至刺眼,线条凌乱破碎,画面充满令人不安的张力。
秦平安从不评价画的内容“好”或“坏”,“对”或“错”。他只会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一会儿,然后,用最平常、最不带评判的语气,描述他“看到”的:“哦,这里有很多力量在旋转。”“这只眼睛,好像在寻找什么。”“这些手,看起来有点着急。”
有时,他会指着画面中某个相对“稳定”的色块或线条,说:“我喜欢这里的蓝色,很安静。”或者,“这条线画得很流畅。”
他只是提供一个安全、接纳的容器,让梦梦将内心那些无法用语表达、甚至无法被正常感知系统理解的恐惧、混乱、孤独,尽情地倾倒出来。
渐渐地,变化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