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患者,是一位四十多岁、形体消瘦、面色潮红、午后颧红、手足心热、失眠盗汗的男性(张先生)。舌红少苔,脉细数。
刘一针诊断:“阴虚阳亢。”处方:杞菊地黄丸合镇肝熄风汤加减。以熟地、山茱萸、山药、枸杞、菊花、丹皮、泽泻、茯苓(杞菊地黄丸)滋肾养肝;怀牛膝、生赭石、生龙骨、生牡蛎、龟板、白芍、玄参、天冬、川楝子、茵陈、甘草(镇肝熄风汤)镇肝熄风。针刺:太溪、三阴交、神门、内关、百会,补法为主。
秦平安诊断:“肝肾阴亏,虚风内动,心肾不交。”处方:大定风珠合黄连阿胶汤加减。用生白芍、阿胶、生龟板、干地黄、麻仁、五味子、生牡蛎、麦冬、炙甘草、鸡子黄(大定风珠)滋阴熄风;黄连、黄芩、芍药、鸡子黄、阿胶(黄连阿胶汤)清心火、交心肾。因其失眠盗汗甚,加酸枣仁、柏子仁、煅龙骨、煅牡蛎。针刺:太溪、涌泉、三阴交、神门、劳宫、心俞、肾俞,轻刺激补法,并建议配合耳穴(神门、心、肾、皮质下)贴压。
第四位患者,是一位五十多岁、面色晦暗、唇色紫暗、时有胸闷刺痛、下肢皮肤粗糙甲错的患者(赵师傅)。舌质紫暗,有瘀斑,苔薄白,脉沉涩。
刘一针诊断:“气虚血瘀。”处方:补阳还五汤加减。重用黄芪补气,配以当归尾、赤芍、地龙、川芎、桃仁、红花活血通络。因其血压高,去原方中温热之品,加丹参、葛根扩管活血。针刺:血海、膈俞、内关、膻中、足三里,平补平泻。
秦平安诊断:“瘀血阻络,心脉痹阻。”他认为此患者瘀血征象极为突出,是核心病机。处方:血府逐瘀汤合丹参饮加减。以桃仁、红花、赤芍、川芎、牛膝活血化瘀;当归、生地养血活血;柴胡、枳壳、桔梗、甘草调畅气机;丹参、檀香、砂仁(丹参饮)活血行气止痛。加地龙、水蛭(研末冲服)增强破瘀通络之力。针刺:膻中、内关、郄门、血海、膈俞、三阴交,强刺激泻法,并可在背部膀胱经心俞、膈俞等穴刺络拔罐,祛瘀生新。
第五位患者,是一位七十多岁、形寒肢冷、腰膝酸软、夜尿频多、头晕耳鸣、时而面热汗出的女性(孙奶奶)。舌淡胖,苔白,脉沉细无力,两尺尤甚。
刘一针诊断:“阴阳两虚,虚阳浮越。”处方:二仙汤合地黄饮子加减。用仙茅、仙灵脾、巴戟天、知母、黄柏、当归(二仙汤)温肾阳、泻肾火、调冲任;熟地、山茱萸、石斛、麦冬、五味子、菖蒲、远志、茯苓、肉桂、附子、巴戟天、肉苁蓉、薄荷、生姜、大枣(地黄饮子)滋肾阴、补肾阳、开窍化痰。此方复杂,意在阴阳双补,交通心肾。针刺:关元、气海、肾俞、命门、太溪、涌泉,重用灸法。
秦平安诊断:“肾元亏虚,阴阳俱损,龙雷之火不藏。”处方:右归丸合金匮肾气丸加减,佐以介类潜镇。用熟地、山药、山茱萸、枸杞、菟丝子、鹿角胶、杜仲、当归、肉桂、附子(右归丸)温补肾阳,填精益髓;熟地、山药、山茱萸、泽泻、茯苓、丹皮、肉桂、附子(金匮肾气丸)阴中求阳,化气行水。再加龟板、鳖甲、生龙骨、生牡蛎滋阴潜阳,敛摄浮越之虚火。针刺:关元、气海、肾俞、命门、太溪、复溜、涌泉,重用灸法,并可配合神阙穴隔盐灸。
五位患者,刘一针的辨证基本围绕“肝阳上亢”、“脾虚湿盛”、“阴虚阳亢”、“气虚血瘀”、“阴阳两虚”展开,治疗均以经典成方(天麻钩藤饮、半夏白术天麻汤、杞菊地黄丸镇肝熄风汤、补阳还五汤、二仙汤地黄饮子)为基,根据兼证加减,思路统一,法度严谨,充分体现了其“谨守病机,用方老到”的特点。
而秦平安的辨证则更加精细、立体,将每位患者都视为独特的个体,病机分析多兼夹复合(如肝火腑实、脾肾阳虚水停、肝肾阴亏心肾不交、瘀血阻络、肾元阴阳两虚火不归元),治疗方剂也往往是两个甚至多个经方、时方的合方加减,用药或清泻猛峻,或温补重剂,或滋阴潜镇,或破瘀通络,变化多端,不拘一格,但细细品味,又都紧扣其辨证,理法方药一线贯通,显示出极为深厚的经典功底和灵活的临证思维。
两人诊疗完毕,全场寂静,落针可闻。无论是支持刘圣手“正统”路线的,还是被秦平安“精微辨证”所吸引的,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这已不仅仅是两人医术的比拼,更是两种诊疗思路、两种中医传承与发展理念的激烈碰撞。
刘一针代表的是“辨证准确,用方精纯”的经典范式,稳扎稳打,可学可传。
秦平安展现的则是“病机深究,方证相应,动态调治”的现代辨证思维,追求个体化、精准化、系统化治疗。
孰优孰劣?难以一蔽之。但毫无疑问,这场比试,让所有与会者,对中医治疗顽固性高血压,有了更开阔、更深入的认知。
接下来,是专家组评议和患者即时反馈时间。紧张的气氛,再次弥漫全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