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针回过神,示意他坐下。沉默了片刻,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警示的意味:
“秦小子,你的医术,老夫是真正服了。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我中医沉寂多年,内忧外患,需要你这样敢想敢干、又有真本事的年轻人,闯出一条新路。”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秦平安,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断了太多人的财路,挡了太多人的道。康泰的赵康,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他想要的,不只是钱,是垄断,是掌控。你治好了苏家丫头,坏了他控制‘香榭丽舍’的算盘;你揭穿了‘生命之源’的骗局,毁了他高端保健的招牌;你帮蓝家找到污染源,动了他矿业板块的根基;你现在这份医保提案,更是直接要动他药品帝国的蛋糕……你想想,你连番让他难堪,他会怎么对你?”
秦平安神色一凛,坐直身体:“刘老的意思是……”
“我老了,有些事,看不清,也不想掺和太深。”刘一针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倦意和无奈,“但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在康泰的研发中心挂了个顾问虚名,有些风声,难免听到一点。赵康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明的,他可以用舆论压你,用关系卡你,用商业手段挤垮你。但这些,以你现在的名声和背后隐隐的支持(他看了一眼秦平安,意有所指),未必怕他。”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要小心的是暗箭。尤其是……‘医疗事故’。你的治疗手法,本就大胆创新,用药有时峻烈,辨证又极其精细复杂。若是有心人,买通一两个‘患者’或家属,在你治疗过程中或之后,故意出点‘意外’,或者干脆伪造事故,再操控舆论……到时候,任你医术通天,也百口莫辩!行医者,最怕沾上这个。一旦沾上,身败名裂都是轻的,恐怕还有牢狱之灾!”
秦平安心中寒意骤升。刘一针的提醒,与之前系统扫描的风险提示、林凡发现的异常,完全吻合!康泰果然在酝酿如此毒计!这确实是最能一击致命、彻底摧毁医生信誉和职业生涯的方式。
“另外,”刘一针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秦平安一眼,“小心你身边的人。未必是存心害你,但难保没有被人利用,或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赵康那人,心思缜密,布局深远。你现在团队渐大,人多眼杂,更要谨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唉,或许也被人当枪使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总之,你万事小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秦平安的肩膀,眼神中有关切,有无奈,更有深深的期望:“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你的路还长,别折在半道上。中医的未来,或许真要看你们这代人了。”说完,他不再多,转身缓缓离开了休息室。
秦平安独自坐在沙发上,窗外流光溢彩,映照着他沉静而深邃的眼眸。胜利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警告冲淡了许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来自患者、来自内部、精心策划的“医疗事故”暗箭。
康泰的报复,绝不会因为一次学术比试的失利而停止,只会更加隐蔽,更加狠毒,更加不择手段!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壮大自身,完善制度,清查内部,未雨绸缪。这场战争,已从医术、舆论、商业,蔓延到了更阴险、更致命的阴谋与构陷层面。
但秦平安的目光,渐渐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仁心所在,百无禁忌。纵有千般暗箭,我自一颗仁心,一身正气,万千准备,坦然应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门。
门外,沈青、林凡等人关切的目光迎了上来。
“回去吧。”秦平安平静地说,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来,真正的硬仗,恐怕才刚刚开始。”
夜色中,一行人乘车离开。车窗外,城市灯火辉煌,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条注定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光明的济世之路。
而秦平安知道,他必须走得更快,更稳,更亮。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仁心堂,也为了无数信赖他的患者,为了中医那或许即将到来的、崭新的一页。
山雨已来,狂风满楼。而他,已执剑在手,严阵以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