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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小说网 > 连环作案99次?我含冤入狱不在场啊!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山里的沉默

第一百三十四章 山里的沉默

第二天一早,小赵去了青岭矿区。

白石沟镇的早晨不像省城。省城早高峰是车流和喇叭声,这里是矿车发动机的低吼。天还没完全亮,主街上的饭馆就开了门,几个司机蹲在门口吃面,安全帽放在脚边,裤脚全是灰。远处山口一辆接一辆重卡开出来,车厢盖着篷布,篷布边缘不断往下掉白色石粉。

小赵站在路边等车,没多久鞋面就落了一层灰。

葛警官安排了一辆地方牌照的旧车,没有让他们开专案组的车直接过去。开车的是派出所一个年轻辅警,姓罗,本地人,话不多。上车后,他先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人跟着,才把车往矿区方向开。

路越走越窄。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山体被挖开后露出灰白色断面,像一块被刀剜过的骨头。路边有碎石,有积水,有被矿车碾出的深深车辙。车开到矿区外一公里左右,罗辅警把速度慢下来,低声说:“再往前就是青岭的人了。”

老许坐在后排,问:“青岭的人?”

罗辅警看了一眼前面路口的小屋。

“门岗、运输队、外包保安,还有一些说不清是干什么的。镇上谁进矿区,谁去找谁,他们很快就知道。”

小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路口有一间蓝皮铁皮房,门口坐着两个穿迷彩外套的男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看手机。旁边停着一辆皮卡,车身上没有公司标识,但挡风玻璃后面放着青岭矿业的通行证。

他们的车经过时,那两个男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目光不凶。

却一直跟着车走。

小赵第一次明白葛警官说的“消息传得很快”是什么意思。这里不用摄像头,也不用系统提醒。只要几个坐在路口的人,一个电话,一条微信,谁来了,去哪里,问了什么,很快就能传到矿上。

青岭矿区的大门很宽,旁边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安全生产,绿色矿山”。石碑后面是一排办公楼,外墙刷得很新,院子里停着几辆越野车。再往里,能看见破碎站、传送带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石料。机器轰鸣声隔着车窗都能震进胸口。

他们没有进矿区大门。

今天不是正式检查,也不能惊动太早。

小赵让罗辅警把车开到附近的村子。

村子叫下沟村,离白石沟矿区最近。当年矿难发生后,通报里的三个死者,有两个就是下沟村人。村口有一条小河,水很浅,河底全是灰白色沉积物。河边晒着几件工作服,洗不出原来的颜色,像被矿粉腌过。

他们先去了村委会。

村干部姓蒋,五十多岁,见到葛警官介绍来的几个人,脸上立刻露出一种谨慎的热情。倒茶,递烟,问从省城来辛苦不辛苦,话说得很周全。可一提白石沟矿难,他的笑就慢慢收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蒋主任把茶杯推过来。

“当年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家属也拿了赔偿。你们现在再问,村里不好做工作。”

小赵问:“为什么不好做?”

蒋主任看了看门外。

门口有两个老人路过,脚步很慢,听见屋里说话,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矿上现在还养着不少人。”蒋主任压低声音,“运输队、装车队、修理厂、食堂,村里很多家都有人在里面干活。你们一查,大家怕矿上停工。矿一停,日子就难。”

老许靠在椅背上:“怕停工,还是怕说错话?”

蒋主任脸色变了变。

“都有。”

他没有否认。

小赵继续问:“当年死亡人数真是三人吗?”

蒋主任端茶的手停住。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客气又硬:“赵警官,这个我不清楚。通报怎么写,就是怎么回事。我们村干部能知道多少?”

这句话后面,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们从村委会出来时,蒋主任一直送到门口。临走前,他像是随口提醒:“你们在村里问话,最好不要问太晚。山里人胆子小,容易乱传。”

老许上车后骂了一句:“胆子小?我看是让人吓小的。”

小赵没有接话。

车沿着村路慢慢开,路边几户人家看见陌生车,都站在门口看。有人低声说话,有人迅速把院门关上。一个戴安全帽的年轻男人原本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车里的人后,烟都没抽完,转身进了屋。

这种沉默,比拒绝更明显。

在省城查医院,家属至少会哭,会骂,会质问。可这里的人连骂都不敢。白石沟矿难像一块压在村子里的石头,所有人都知道它在,但没人愿意伸手去搬。

中午,他们去了郑大勇的修车铺。

修车铺在镇口,门面不大,招牌被灰盖住了半边。郑大勇四十多岁,右腿有明显跛行,走路时身体会往一边偏。他正在给一辆矿车换轮胎,听见葛警官介绍小赵,脸上的表情一下就收了。

“我不知道。”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小赵还没开口。

郑大勇把扳手往地上一放,声音很闷:“你们要问白石沟,我不知道。我当年受伤了,脑子撞过,很多事记不清。”

老许皱眉:“我们还没问。”

“那就别问。”

郑大勇蹲下去继续拧螺丝。

他的手很粗,指缝里全是黑油。右腿因为蹲不稳,膝盖一直在抖。小赵看着他的腿,没有急着追问,只在旁边等。

过了一会儿,郑大勇被他等烦了。

“警官,我就是个修车的。矿上的事,我管不了。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现在来查,查完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还在这儿过日子。”

小赵问:“有人找过你?”

郑大勇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当年赔偿协议还有吗?”

“丢了。”

“事故当天你在哪个班?”

“忘了。”

“你伤的是右腿?”

郑大勇猛地抬头,眼神有点凶:“你到底想问什么?”

小赵看着他:“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死了几个人。”

修车铺里一下安静了。

外面矿车经过,轰隆一声,把屋顶上的灰震下来一点。

郑大勇盯着小赵,嘴唇动了动,最后却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三个。”

他说。

“通报不是写了吗?三个。”

这次谈话没有结果。

离开修车铺时,小赵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一直跟着他们。他没有回头。车开出镇口以后,老许气得把窗户降下来,狠狠吸了一口冷空气。

“全都不说。村干部不说,伤者不说,路边人也不说。这地方像被人缝上嘴了。”

小赵低头看笔记。

村委会:回避,强调矿上养人。

郑大勇:明显恐惧,否认记忆。

路口门岗:疑似盯梢。

当地居民:回避陌生车辆。

他写到“恐惧”两个字时,笔尖停了一下。

是的。

不是每个人都被收买。

很多人只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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