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矿长和老板来说,那只是几张随时可以销毁的废纸。对这个失去儿子的母亲来说,那是王福强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活过、流过汗的唯一证据。官方名单上没有王福强,死亡证明没有王福强,矿难通报没有王福强。只有这个铁盒能告诉她,儿子不是她凭空梦出来的。
小赵伸出手,轻轻按住铁盒冰冷的边缘。
“我们一起带走。”
老人愣住了。
小赵脱下自己的警用雨衣,严严实实地裹在铁盒外面,然后把它抱在怀里。
“这个,我帮您拿。人先走,东西也走。您儿子的这些东西,我用命保证,绝不会丢。”
老人干瘪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屋外又是一声沉闷的滚雷。
雨势更大了,仿佛要在天地间倒下一盆绝望的水。
葛警官急得看向窗外暴涨的水位:“婶子,真不能等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老人终于想站起来,可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恐惧,让她双腿发软。刚扶着床沿起身,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回去。
小赵把裹着雨衣的铁盒交给旁边的老许,转身弯下腰,背对着老人。
“我背您。”
老人慌乱地摆手:“不行不行,警官,我身上脏,都是泥……”
“没事。”
小赵蹲得更低了一些。
“王奶奶,上来。”
老人迟疑了一秒,终于将瘦骨嶙峋的手搭在了小赵宽阔的肩膀上。她真的很轻,轻得像一床被掏空了棉絮的旧被子。可当小赵背起她时,心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那是一个底层母亲全部的重量。
老许紧紧抱着铁盒走在前面开路,葛警官打着手电筒照亮泥泞的前方,几个人顶着狂风暴雨往外走。
院子里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王老太趴在小赵背上,手指紧紧抓着他肩头的警服,嘴里依然不安地反复念叨着:“盒子,我的盒子……”
老许回头大声喊:“婶子!在我这儿,没丢!您放心!”
老人这才稍微安静下来。
从村尾到临时停车点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平时走只需几分钟,可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却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泥沼之路。雨水顺着小赵的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刺得发疼、发酸。泥浆极其湿滑,他脚下好几次打滑险些摔倒,都是老许在旁边死死扶住。
远处河道的水声越来越大,不再是白天那种潺潺的细流声,而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巨兽在山沟里翻滚、咆哮。那是泥石流前兆的轰鸣。
终于到了车边。罗辅警和另一个民警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接进车厢。
王老太坐进干燥的车里,第一件事不是擦拭脸上的雨水,而是急切地伸出双手。老许立刻把裹在雨衣里的铁盒递给她。
老人紧紧抱住铁盒,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终于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她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瘦弱的肩膀在不住地颤抖。
小赵站在车外,扶着冰冷的车门剧烈地喘息着。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往下滴,衣服早就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葛警官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冲进雨幕,奔向下一户人家。
就在这时,青湾村方向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汇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