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六分。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技术员双眼通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赵。”技术员深吸了一口气。
小赵猛地掐灭烟头,抬起头:“恢复出来了吗?完整吗?”
“不完整。中间有大量的物理杂音,后半段因为断电直接断了。”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晃了晃手里的优盘,“但最关键的部分,能听。”
临时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
小赵、老许、葛警官神情肃穆。刘建国和省城专案组的负责人也全部接入了视频连线。
技术员将提取出的音频接入电脑,在按下播放键前,先极其专业地说明了一句:“各位领导,录音的物理环境极差,属于强噪声环境,疑似在地下矿道或塌方现场的核心区域。我已经做了一定程度的初步降噪,但原始音频会完整封存,作为呈堂证供,后续还需要省厅做最专业的声纹鉴定。”
连线那头的大领导只说了一个字:“放。”
技术员点下播放键。
一开始,音箱里传出的是极其刺耳、漫长的杂音。
紧接着,是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像是有人把手机紧紧捂在胸口附近,大量的灰尘堵住了麦克风。背景音里,不断有碎石滚落撞击的沉闷声响,还有远处类似大型机器停转,或者是山风灌入矿道的低频轰鸣。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听见一个男人极其急促、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
“喂……喂……有人吗?外面的人听得到吗?!”
声音很年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缺氧,带着明显的喘息。
那是死去的梁少军。
紧接着,录音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似乎是被浓烈的粉尘呛破了喉咙。
另一个声音从距离手机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传来,含糊不清,透着虚弱。
“少军……别喊了……留、留点力气……”
梁少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手机……还有最后一点电,我把声音录下来……外面肯定会来人的,出这么大事,他们肯定会下来救我们的……”
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石滑落声。
随后,录音里,突然出现了一种极其轻微、却又在死寂中无比清晰的金属敲击声。
“咚。”
“咚。”
“咚。”
不规则的节奏。
像是有陷入绝境的人,正在用手里的铁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矿道里废弃的通风管道。
一下。
又一下。
极其缓慢,却透着强烈的求生欲。
会议室里,所有正在记录的笔尖,瞬间全部停住了。
那声音并不大,可是在经过降噪处理后的音箱里传出来,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胸口和灵魂上。
录音里,梁少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度的激动和绝望:“听见没?!听见没!里面还有人活着!里面有人在敲管子!老李!老李你们撑住啊!外面的人肯定听得到的!”
录音里,开始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而是被压在厚厚的岩层下、绝望到了极点的呜咽。
有人在喊:“救救我……我的腿断了……我出不去……”
有人在恐惧地尖叫:“别关矿灯……求求你们别关……我怕黑……”
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还有一个声音,从矿道的最深处传来。因为距离太远,模糊到几乎听不清完整的句子,只能听见一个“妈”字,在黑暗中被绝望地反复喊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