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安,你现在安全吗?”
听筒里,母亲的声音传来,遥远的如同外太空的呢喃。
倪红安下意识手攥拳。
坦桑尼亚和国内时差五小时,那边应该早上九点多,正是他们援建工作最忙碌的时段。
寥寥数语。
倪红安一颗心犹如沉入湖底,嗓子眼发哽,说不出半个字。
“红安,你能听到吗?”
迟迟等不到应答,母亲声调明显多了几分焦灼,怕被她发现,刻意强压慌乱,生怕她在国内胡思乱想,“红安?”
“妈……”倪红安拼命挤出一声,努力放稳声线,“能听到,可能是信号不好。”
“最近工作还很忙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还总熬夜?”
“……”倪红安咬唇闷声点头。
时差关系,再加上国际援建工作繁忙,平时她很少和父母通电话。
此刻,母亲的声音像一把熨斗,顷刻熨平她积压的委屈。
通话一时静默。
倪红安条件反射拿远几寸,端详片刻,然后贴回耳边,“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这一问,轮到对面迟疑。
“我们……我们昨天接到电话,对方说是你同事,还说你被人威胁了?”
母亲满是犹豫,“打你姑妈的电话也打不通,红安,你在国内到底出什么事了?”
“……”
倪红安握紧手机,一口浊气堵在胸口。
母亲尽力忍耐的克制,她懂。
父母在坦桑尼亚援建十几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两句话必定在心里盘桓了许久。
“没事儿。”倪红安避重就轻。
她给秦鸣春递个眼色,转身快步朝大堂的洗手间走,“姑妈坐高铁去重庆玩了……”
“你呢?你现在好不好?”
“我也很好啊,”倪红安反手锁上洗手间的门,背靠门板,“妈你听我说,那些都是假的,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有人在网上乱传,和我工作有点关系,竞争对手不地道,公司已经在处理了。”
人在紧张时,就会很忙碌。
倪红安语速超快,“妈,一时半会说不清,回头我再打给你,你们照顾好自己,别理那些骚扰电话,如果再打就屏蔽。”
那头又一阵沉默。
一声轻微叹息,倪红安嗓子眼已然开始颤抖,强撑收尾,“先不说了,我要吃饭了。”
电话挂断。
倪红安断断续续吁出一口气。
她脊背抵住门板,膝盖一软,不受控制抱膝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
造黄谣、恶意开盒、p恐怖遗照,这些她都能扛。
可那帮人丧心病狂,居然把骚扰电话打到坦桑尼亚!!!
万里之外啊!!!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嘛!
倏地。
倪红安头皮发麻。
她报喜不报忧,母亲一定也是。
他们接电话时的错愕、担忧,心惊胆战,再想到对方恶毒的幸灾乐祸。
倪红安心口一阵抽搐绞痛,蜷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啪嗒。
手机掉地上滑出去老远。
她伸手去够,膝行几步,丧气蹲在原地。
真是一群王八蛋!
-
一楼大堂休息区,将近二十分钟过去。
秦鸣春看表,倪红安还没出来,一股巨大不安席卷而来。
他刚才查了一下255开头的国际区号,想起康亚军讲的那些事,一个念头划过。
她父母也被骚扰了。
秦鸣春“腾”地起身走向洗手间。
“倪红安。”他扬声敲门。
连叫几声没人搭腔,秦鸣春叩门力度明显加重,腾出另一只手拨她电话。
嗡嗡。
嗡嗡。
手机振动从门板后传出。
秦鸣春后退两步,屈膝抬肘正要踹锁,余光瞥见拐角两个保安,克制好奇地探头。
见状。
他轻咳收势,勾勾手示意,“你来。”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眼底俱是一亮,不约而同想起昔日的同僚――小章。
从小保安到总裁专属司机,一步登天。
亲娘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