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在母后宫中,我们正尝着新进的洞庭碧螺春,闲聊着中秋宫宴该如何安排。突然,母后像是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问道:“月儿,前番听陛下提起,你举荐的那个漕帮,此次运送军粮立了大功?陛下还重重赏赐了?”
姐姐素衣也好奇地看过来。
我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笑得云淡风轻,拈起一块莲子糕:“是啊,母后。也是凑巧了,当时兵部和三司都为黄河水情发愁,桑相公便想起了女儿之前提过一嘴的这民间帮会。他们常年在河上讨生活,胆子大,技术巧,这才侥幸成了事。说到底,还是父皇洪福齐天,将士用命,女儿可不敢居功。”
我将功劳轻巧地推给了桑维翰和运气,淡化了自己的作用。
母后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虽是民间组织,但能替朝廷分忧,也是好事。只是……”她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提醒,“终究非朝廷正规编制,你既与他们有些关联,还需时时提醒他们恪守本分,莫要因功生骄,惹出是非来。”
“母后教诲的是,”我乖巧应道,“女儿记下了。已严厉告诫过那帮主,定要谨守规矩,安分做事,断不敢借皇家名头行不法之事。”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母后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将话题转回了中秋的宴席布置上。
我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不过是母后出于关心的一次寻常询问,或许也是后宫听到些风声后的好奇。我应对得宜,并未引起任何疑虑。
看着母后和姐姐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月饼的馅料和宫灯的样式,我垂下眼帘,轻轻吹开茶盏中的浮叶。
这深宫之中的宁静时光,如同是一层薄薄的纱幔,暂时遮蔽了外间的风风雨雨。我安然享受着这份闲暇,陪伴着家人,但心底那根关乎权力与权衡的弦,从未真正放松。
我知道,这样的“相安无事”,并不会持续太久。魏州的战事、朝堂的博弈、漕帮的发展……一切都只是在积蓄和等待。而我,需要在这份宁静中,养精蓄锐,等待下一个需要我落下棋子的时刻。
在宫中闲适休养的这些时日,似乎连时光都变得格外宽宥于人。卸下了连日殚精竭虑的重担,不必再于钱粮簿册与纷繁政务间劳心费神。
那些个曾缠绕我的疲惫与病气,便如被温水浸透的墨迹,一点点氤氲开,最终悄无声息地褪去了。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我正倚在长宁殿的窗边,看一本闲书。小雪轻轻为我打着扇,小绿则在旁安静地烹茶。
姐姐石素衣坐在不远处,正与母后李氏说着什么,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新柳。
忽然,姐姐的话语停住了。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惊奇。
“小妹……”她轻声唤道,眸中漾开惊叹的涟漪,“我方才瞧着,竟觉得你今日格外不同……好似、好似明珠拂去了尘埃,美玉洗尽了铅华。”chapter_();
母后闻,也放下手中的茶盏,凝神向我看来。她的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化为浓浓的欣慰与难以掩饰的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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