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良久,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彻底倒向石重贵,固然是条出路,但万一……万一太平公主能挺过这一关呢?届时自己的下场恐怕会极为凄惨。
冯道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补充道:“赵相不必过于担忧。只需在‘职责所在’的范围内,做些文章即可。譬如……太平公主殿下如今兼任户部侍郎,却久不理部务,尸位素餐,此事……是否合宜?若有人就此提出异议,赵相身为上官,依章办事,秉公而,纵是公主殿下,也说不出什么不是吧?如此一来,既表明了姿态,又不至于将路彻底堵死。”
赵莹眼睛一亮!冯道此计,可谓老辣!弹劾公主不理部务,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谁也挑不出错处。既响应了石重贵和冯道打压公主的意图,向郑王阵营靠拢,又避免了直接攻击公主的核心权力——殿前司兵权,保留了转圜的余地。就算日后公主翻身,他也可以用“职责所在,秉公办理”来搪塞。
“冯公高见!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赵莹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冯道深深一揖。
数日之后,一场针对石素月的小规模弹劾,在朝堂之上悄然上演。
这一次,出面的不再是风闻奏事的御史,而是户部尚书崔居俭、户部侍郎阎至以及户部郎中张昭远这三位户部实实在在的“自己人”。他们联名上奏,措辞不算激烈,但有理有据,核心意思高度一致:太平公主石素月兼任户部侍郎以来,长期不理部务,于钱谷收支、文书批阅等事几无建树,实属尸位素餐,有负圣恩,亦不利于户部正常运转,恳请陛下明察。
这奏章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非简单的弹劾,而是某种政治信号!户部官员集体弹劾他们的顶头上司之一,这背后若无人指使,绝无可能。而指使者是谁,目标又是什么,稍微敏感些的官员都已心照不宣。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同情或幸灾乐祸,都投向了站在武官班列前端的石素月。
石素月垂眸静立,面色无喜无悲,仿佛那被弹劾的人并非自己。她心中一片冷然,果然来了。冯道、石重贵,终究是忍不住,要开始一步步剪除她的羽翼了。先从这无关痛痒,却又容易惹人非议的户部职位下手。
御座之上,石敬瑭看着这份奏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沉默了片刻,并未如一些人预想的那般勃然大怒,反而用一种看似体谅的语气缓缓开口:
“诸卿所奏,朕已知晓。太平公主身负殿前司重任,整军经武,事务繁杂,或因此对户部事务有所疏忽,亦在情理之中。殿前司关系京畿安危,乃当前第一要务,公主专注于此,亦是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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