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听闻,”石素月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书案,发出清脆的声响,“和侍郎自幼聪颖,风采秀拔,且读书过目便能通晓大义,更于贞明三年便高中进士第,可谓少年得志,文采斐然。”
和凝微微躬身,谦逊地回道:“殿下谬赞。臣资质鲁钝,不过勤勉些罢了。些许微末学识,不敢当殿下如此盛誉。贞明三年侥幸登第,实乃前辈考官错爱,天子恩典。”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事实,又毫不居功,将功劳归于考官和皇恩。
石素月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和侍郎倒是过谦了。若仅是文采出众,或许还不足以让本宫今日特意召见。”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探究与审视,“本宫还听闻,当年庄宗皇帝与梁将贺环于胡柳陂大战,梁军溃败之际,贺瑰让你速速逃命,你非但未逃,反而引弓射杀追兵,救了贺瑰性命。可有此事?”
这件事,是和凝人生中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点,也是他区别于一般文臣的独特印记。骤然被这位刚刚以铁血手段肃清宫廷的新主提及,和凝心中微微一凛,不知其意何在。
他依旧保持着谦逊,答道:“回殿下,确有此事。然当时情势危急,贺公待臣不满,臣岂能坐视主将陷于危难?不过是情急之下,尽了为人臣属、为人友朋的本分而已,实不足挂齿。”
“好一个‘尽了本分’!”石素月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赞许,“贺瑰事后赞你‘文武双全又有志气’,本宫看来,此不虚。乱世之中,能持卷吟哦者众,能挽弓定鼎者寡,如和侍郎这般文武兼资者,更是凤毛麟角。”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和凝:“本宫今日召你前来,并非只为追忆往事,品评才华。如今朝局初定,百废待兴,内有忧患,外有强邻。本宫很想听听,以和侍郎之见,眼下这局面,朝廷……或者说,本宫,当务之急,应该做些什么?往后,又该如何行事,方能稳固社稷,安定天下?”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且关键的问题,既是考校和凝的见识,也是试探他的政治立场和应对能力。回答得好,可能平步青云;回答得不好,或者触怒了这位手段酷烈的镇国公主,后果不堪设想。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宫中修缮的动静。石绿宛屏息静气,站在一旁,也好奇这位以文采和勇武着称的官员会如何应对。
和凝并未立刻回答,他微微垂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他知道,这绝非寻常的策问,而是新主对他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次考核。他需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但又不能过于激进,需要切中时弊,又不能显得危耸听。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镇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殿下垂询,臣不敢不尽。以臣愚见,当务之急,在于‘安内’与‘示外’四字。”
“哦?细细说来。”石素月不动声色。
“所谓‘安内’,”和凝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一,在于稳定京畿,肃清余孽。昨夜之事,虽首恶已诛,然其党羽未必尽除,京城内外,难免有惊惧观望、甚至心怀怨望者。当以殿前司为核心,协同诸军,严密巡查,弹压任何可能的不轨之举,同时明发诏令,宣示殿下拨乱反正之志,除首恶之外,余者不究,以安人心。此乃稳定根基之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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