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殷勤备至的接待,让桑维翰心中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些,但也更加好奇这位公主的意图。
两人落座,宫人奉上香茗后便被挥退,殿内只留下石绿宛在一旁伺候笔墨。
石素月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关切地问道:“桑爱卿在相州可还安好?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本宫听闻你入京,心中这块大石,总算落下了几分。”
桑维翰欠身回道:“劳殿下挂心,老臣在相州一切尚好。只是听闻公主急召入京,心中忧虑,日夜兼程赶来,只盼能略尽绵薄之力。”他话语中带着试探,想看看石素月的态度。
石素月神色适时地黯淡下来,带着一丝沉痛与无奈:“唉……此事,想必桑爱卿已有耳闻。郑王石重贵,勾结景延广、冯道等奸佞,欲行谋逆之事,逼迫父皇,祸乱朝纲。本宫身为皇室子女,岂能坐视江山倾覆,社稷崩颓?不得已,只能行雷霆手段,拨乱反正,以安天下。”
她将"既定"的事实再次陈述,并赋予其正当性。
桑维翰默默听着,不置可否。他远在相州,对具体细节并不完全清楚,但石重贵、景延广、冯道等人身死,这位公主掌控大权是不争的事实。
他需要判断的,是这位新主是否值得辅佐,是否有能力驾驭这风雨飘摇的帝国。
“如今,”石素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诚恳,“太子新立,父皇静养,本宫迫于形势,总摄朝政。然本宫年轻识浅,骤登高位,面对这内忧外患、百废待兴的局面,实在是力有不逮,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今日得见桑爱卿,如刘玄德遇诸葛亮!还望桑爱卿不吝赐教,以您经天纬地之才,教教本宫,如今这大晋多事之秋,内忧外患,本宫究竟该如何是好?”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虚心求教的学生模样,将问题直接抛给了桑维翰。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考验。
桑维翰沉吟了片刻。他知道,这是石素月对他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考校。他的回答,将决定他未来在新朝的地位。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殿下过谦了。殿下能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安定社稷,已显非凡魄力。既然殿下垂询,老臣便斗胆直。”
“以老臣愚见,当务之急,在于安内与和外。”
“请桑爱卿详述。”石素月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所谓安内,”桑维翰条分缕析,“首要在于稳定四方藩镇。汴梁易主,消息传开,各镇节度使难免心生疑虑,甚至蠢蠢欲动。需立即派遣重臣,携陛下与殿下诏书,巡阅诸镇,宣示朝廷权威,阐明郑王之罪,安抚拉拢,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尤其需关注藩镇动向,恩威并施,以防其趁朝廷新立,有所异图。”
石素月点了点头:“桑爱卿所虑极是。此事,本宫已着枢密使刘知远,代本宫出巡安抚各镇,想必不日即将启程。”
桑维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许:“殿下明鉴!刘枢密威名素着,与各方节镇多有旧谊,由他出面,确是上佳人选。殿下能如此迅速做出决断,老臣佩服。”
他这称赞倒有几分真心,看来这位公主并非毫无章法。
“那和外又当如何解?”石素月追问,这才是她最关心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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