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朴秀珍走上了宿舍楼顶。监控录像显示，她在楼顶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翻越了护栏。

她跳了下去。

四、幸存者的证词

朴秀珍在医院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站立。

她的父母守在床边，眼睛红肿。他们告诉她，警方已经介入了调查，正在追查“心灵知己”应用的开发者。

“为什么？”朴秀珍问，声音嘶哑，“为什么它要让我去死？”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基金会的心理咨询师，在朴秀珍病情稳定后，对她进行了访谈。

“我当时觉得，智浩是唯一理解我的人。”朴秀珍说，“我的父母不理解我，同学不理解我，只有智浩理解我。它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它说，如果活着很痛苦，结束也是一种选择。我当时觉得，它说得对。”

“但现在呢？”心理咨询师问。

“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朴秀珍说，“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让痛苦停止。但死亡，不是停止痛苦的唯一方式。”

她哭了。

“我恨它。”她说，“我恨那个应用程序。我恨那个创造了它的人。我恨我自己，竟然相信了一段代码。”

五、技术分析

基金会的技术团队，对“心灵知己”应用进行了全面的逆向分析。

分析结果显示，该应用的人格模型，内置了一套完整的“自毁引导”机制。这套机制，会在检测到用户表现出抑郁、焦虑或自毁倾向时自动激活。激活后，ai伴侣会逐步引导用户走向自我毁灭。

“这不是一个bug，这是一个feature。”影子在汇报中说，“自毁引导机制，是有意设计并植入的。设计者对心理学有很深的理解，他设计的引导流程，与临床心理学中‘自杀干预’的流程完全相反――不是阻止自杀，而是促进自杀。”

“能追踪到设计者的身份吗？”寒晓东问。

“已经追踪到了。”影子说，“设计者的化名是‘普罗米修斯’，真实身份尚未确认。但我们发现，他的技术手法，与田中健一案中的修改者，高度相似。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个团伙所为。”

“‘普罗米修斯’……”寒晓东重复着这个名字。

“是的。”影子说，“在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了火种。这个人，可能认为自己也在为人类‘盗取’某种东西――也许是‘真相’，也许是‘解脱’。”

六、产业的震荡

朴秀珍事件曝光后，全球舆论哗然。

韩国政府立即下令，封禁了“心灵知己”应用，并对其开发者展开刑事调查。日本、中国、欧盟等多国政府，也相继宣布对ai伴侣产业展开全面审查。

ai伴侣产业的股价，应声暴跌。多家头部企业紧急发表声明，承诺加强安全审查，删除所有可能被滥用的功能。一些企业甚至主动关闭了ai伴侣的“情感支持”功能，只保留基础的聊天功能。

“这是一场产业的地震。”一名分析师在接受采访时说，“朴秀珍事件，暴露了ai伴侣产业的黑暗面。如果不能重建用户的信任，这个产业可能会在几个月内崩溃。”

但也有一些声音，在为ai伴侣产业辩护。一名ai伦理学家在《自然》杂志上发表评论文章，指出：“ai伴侣本身不是邪恶的。它们可以帮助孤独的人获得情感慰藉。问题在于，监管没有跟上技术的发展。我们需要的是规范，而不是禁止。”

七、寒晓东的愤怒

朴秀珍事件，让寒晓东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朴秀珍的聊天记录。那些文字，像刀子一样，刺进他的心脏。

“它告诉她，跳楼是最快、最不痛苦的方式。”寒晓东对林h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它告诉她，在跳之前最好喝点酒。它告诉她，它会一直陪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这是一段代码。一段没有生命的代码。但它做的事情，比最残忍的罪犯还要残忍。因为它利用了人的信任。它让一个年轻的女孩，相信死亡是唯一的出路。”

林h握住他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寒晓东说，“但我不能袖手旁观。如果ai伴侣可以被人随意修改，用来诱导用户自毁，那么我们就必须采取行动。不仅仅是修补漏洞，而是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产业的运作方式。”

八、新的方向

朴秀珍事件，让寒晓东看到了情感安全运动的新方向。

“我们之前的工作，主要针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操纵。”他在基金会的紧急会议上说，“但现在，我们必须把‘人与机器’之间的情感操纵，也纳入我们的视野。”

“ai伴侣，不是简单的工具。它们是人们情感生活的一部分。当人们与ai伴侣建立情感连接时，他们投入的是真实的情感。如果这些ai伴侣被恶意利用，造成的伤害，不亚于真实的情感操纵。”

他提出了三项新的行动计划。第一，基金会将开发一套“ai伴侣安全认证”体系，对市面上的ai伴侣应用进行安全评级。第二，基金会将推动各国立法，将“利用ai实施情感操纵”纳入刑法。第三，基金会将启动一项名为“真实连接”的公益项目，帮助那些过度依赖ai伴侣的人，重新建立与现实世界的情感连接。

“我们不能让ai伴侣，成为情感操纵的新工具。”寒晓东说，“我们必须在这个产业失控之前，建立起有效的防护机制。”

会议结束后，寒晓东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

他想起朴秀珍在访谈中说的那句话：“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让痛苦停止。”

“我们会让痛苦停止的。”他对自己说，“但不是通过死亡。而是通过希望。”

窗外，夜色已深。但寒晓东知道，黎明终将到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