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伸手推开了门。
宿舍不大,四张单人床沿着墙壁排开,每张床旁边配着一张小书桌和一个铁皮衣柜。
窗帘是部队标配的墨绿色,拉到了一边,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满了整个房间。
三张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是用刀切出来的豆腐块。
第四张床空着,床板上铺着崭新的军绿色床单,枕头和被子整齐地码在床头。
三张床上坐着三个人。
宋延走进门的第一秒钟,就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那不是刻意的示威,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场。
三个顶尖强者的气场叠加在一起,像三座无形的山,压在这间不大的宿舍里。
三个人,三种气质。
高寒走进宿舍,站在宋延身边,伸手指向第一个人。
“吕栋梁,团侦察营一队,擅长正面攻坚。”
吕栋梁微微点了下头,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高寒的手指移向第二个人。
“许峰,团侦察营三队,格斗特长,特招进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入伍前曾经是连续三届无限制格斗冠军。”
“最后一个。”
“段洪,团侦察营四队,擅长潜伏侦查、渗透作战。”
段洪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宋延,微微点了一下头。
高寒转过身来,面向那三个人,手掌一翻,指向宋延。
“宋延,钢七连一排排长。”
“这次他的职责是,团队指挥以及狙击手。”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吕栋梁、许峰、段洪三人几乎是同时眯了一下眼睛。
团队指挥。
狙击手。
团队指挥意味着他将是这支四人小队的最高决策者,狙击手意味着他将是这支小队的远程火力核心和最关键的支援节点。
一个角色是大脑,一个角色是眼睛,这两个最重要的角色被同一个人兼任,而这个人甚至不是团侦察营的兵。
安静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吕栋梁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他的目光越过宋延,落在高寒脸上,声音洪亮而直接,没有一丝转弯抹角的客套。
“报告!”
高寒的眼皮抬了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讲。”
吕栋梁直截了当的问道。
“为什么是他担任团队指挥?”
“我和许峰、段洪,无论是军衔还是军龄都比他高。”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军衔标识,又指了指宋延的肩膀,“我们三个的军事素质,全团上下有目共睹,我不认为他能够担任团队指挥这个角色。我申请团部重新考虑一下这个决定。”
他说完,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直直地钉在高寒脸上,等着答复。
高寒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目光从吕栋梁身上移开,转向另外两个人。
“你们两个呢?你们的意见呢?”
许峰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我也一样,认为如此。”
“而且我认为,团队指挥应该在我们三个人中间选一个。”
“毕竟咱们团侦察营比钢七连优秀太多了,这是全团都知道的事情。没道理让一个钢七连来的人指挥我们几个。”
这话说得很直,直得几乎算是当面打脸了。
段洪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我也一样。”
高寒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轮流扫了一遍,最后落回到宋延身上。
“宋延,看样子他们对你不服。”
“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宋延读懂了高寒的心思。
不是高寒不帮他,恰恰相反,高寒是在用一种最聪明的方式帮他。
这个时候,如果他高寒用大队长的身份强势压下来,命令吕栋梁三人服从宋延的指挥,那三个人也许会在嘴上答应,但心里一定不服。
这支小队上了赛场是要并肩作战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嫌隙,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高寒选择了退后一步,把舞台交给宋延自己。
如果宋延能靠自己的本事压服这三个兵,那他们之间的磨合就会无比顺利,甚至比任何团部强行捏合出来的团队都要紧密。
如果宋延压不服......
高寒没有把这个如果说完,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连自己的队友都搞不定,那他就确实不适合做这个团队指挥。
这是一种残酷的逻辑,但也是这支军队最真实、最有效的运行法则。
战场上没有人为你铺红地毯,没有人会因为你是上面指定的就对你俯首帖耳。
尊严是靠实力挣来的,不是靠命令赋予的。
宋延抬起头。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吕栋梁、许峰、段洪。
吕栋梁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态像一堵不可撼动的墙。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锐利如鹰隼,沉凝如寒冰。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这里,哪怕是一个老兵,被这三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定的那一刻,脊背上都要窜起一阵凉意。
但宋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一瞬。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高寒身上,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湖水。
“高队长,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钢七连的规矩是,比一比,掰一掰手腕就知道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