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盖一软，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跑道上，双手撑着身后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他额头上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不跑了！我认输！”

就在这时，宋延刚好跑完新一圈，经过他身边。

听到刘少平的喊声，宋延的脚步顺势停了下来，走了两步到刘少平面前。

他微微弯腰，气息依旧平稳，只是呼吸比平时稍微深了一些，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宋延垂下目光，看着坐在地上的刘少平。

年轻人满脸通红，汗水和灰土混在一起在脸上糊成一片，眼神里那股子桀骜不驯此刻碎了一地。

宋延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毕竟打击年轻人的自信是一回事，把人打垮了就得不偿失了。

他刚张开口，刘少平忽然动了。

他几步扑到宋延面前，膝盖往地上一磕，双手紧紧抱住了宋延的大腿，仰着头，眼眶甚至有点泛红：“师父！你太强了！你教教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宋延整个人僵住了半秒，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张满是汗水与尘土的脸。

“……我不是你师父。”宋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无奈。

“可是我就是想拜你为师啊！”

刘少平抱着他的腿不撒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是不知道，当兵之前我遇到的所有教练都跑不过我！我跟他们练了半年发现他们自己先跟不上了！新兵营的教官体能考核被我甩了一圈半，他们拿我根本没办法！直到现在，遇到你我彻底服了！你一定要当我师父！教我怎么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他喘着粗气，仰头望着宋延，眼睛里的光从刚才的破碎重新凝聚起来，变得亮得烫人。

宋延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出一口气，语气放平了一些：“军营里没有什么师父不师父的。我是一排排长，只要你还是一排的一员，我就会教你。现在归队去。”

刘少平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松开手，从地上弹起来，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得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是！”

他转身跑回队列中，腿还在微微发抖，每一步都能看出刚才被拉爆后的肌肉酸软，但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操场上安静了一拍，然后不知道谁先鼓了一下掌，紧接着零星的掌声连成了一片。

“啪啪啪――”

掌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循声回头，就看见袁刚和何冲并肩站在操场边。

袁刚双手拍着，脸上挂着一种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何冲站在他旁边，也是笑着直摇头。

“连长好！指导员好！”所有人齐刷刷敬礼。

袁刚摆了摆手，朝大家笑了一下：“行了行了，你们随意。我是来找宋延的。”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跑道边还站着没动的宋延身上，招了招手：“宋延，来我办公室。”

宋延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袁刚。

三人穿过操场，进了连部办公楼。

何冲跟在后面，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主动停下，顺手替他们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袁刚刚才那副从容的表情啪地一下碎了个干净。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震得桌上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晃出了波纹。

他两步走到宋延面前，一巴掌拍在宋延肩膀上，力道大得宋延肩膀微微一沉。

“好小子！”

袁刚的声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你在大赛上的表现，我都已经知道了！真特娘给我钢七连长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