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在宋延身上。

宋延没有急着回答。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向那张山区地形图，目光沿着地图上的等高线和标注点缓慢移动。

帐篷外的雨声依然密集，但在这一刻，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地图纸页被灯光烤出的细微响动。

他伸出食指，在地图上的某一处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周振武：“周队长，雇佣兵小队擅长丛林作战，他们选择的路线一定会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和易被空中侦察发现的地形。”

“但他们押送的是美金，1000公斤的货物体积不小，他们不可能人背。”

“滇区山高林密，这种地方不可能是马驮，应该是驴或者骡子，因此他们不可能走太陡太窄的山路。既要保证隐蔽性，又要保证运输效率，他们会优先选择山脊线附近的平缓过渡带。”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虚线：“同时，他们携带了大量货物，行进速度不可能太快。在这种暴雨天气里，他们的负重会留下比平时更深的脚印，而且重型装备碾压过的泥地，积水的时间会比周围更久。”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周振武的视线：“我只需要找到一条同时满足便于通行和不易暴露的路线，然后站在那条路线的最高点上，往下看。”

周振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帐篷里依然安静。

周振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确实存在。他收回目光，转身从墙角拿过一套备用的防水迷彩服，朝宋延扔了过去：“穿上。别还没找到人就先感冒了。”

宋延抬手接住，干脆利落地抖开往身上套。

周振武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我的狙击手。天快亮了，雨停之前，我们要找到那批美金。”

大雨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雨幕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的灰白色帘子，把整片山林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之中。

宋延跟着周振武穿过临时指挥所后方的一片泥泞空地，绕过两顶堆放装备的帐篷，前方的一片低洼处，十几道身影正安静地列队站着。

黑鹰特种大队。

十几个人站成一排，身材精悍，每个人都被墨绿色的迷彩防雨服裹得严严实实，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和肩线滑落，在地面上汇成细流。

防雨服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但即便只露出眼睛，宋延也能感受到那种沉默中透出的压迫感。

这些人是真正见过血的，他们的安静不是等待命令的安静，而是猎手潜伏时的那种安静。

周振武走到队伍前方，转身面对着宋延。

他抬手示意众人看过来，声音穿透雨幕：“都听好了。这次搜山任务，由这位华东军区钢七连的宋排长带队。”

人群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宋延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有沉默的评估，但没有一个人出声质疑。

军令就是军令。

宋延没有多余的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队伍侧前方，没有做任何冗长的战前动员，只抬手指了一下身后被雨雾吞没的山林方向：“我走前面，你们在后面跟进。”

说完，他转身迈入了雨幕。

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同时起步，间距、步频、节奏，在走出两步之内就自然地调整成了统一的模式。

黑鹰大队的战士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