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他直起身，朝两侧分别指了一下：“左翼，孟副队长带队，沿山腰绕行，二十分钟内就位。右翼，张组长带队，从那边岩石坡上去，控制制高点。正面火力组跟我走，下到谷底那片乱石堆后面架枪。”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雨还在下，但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雾气在山谷间缓慢流动，能见度在逐渐好转。

“各单位对时。现在开始，二十分钟后，全部就位。等我命令。”

孟副队长和张组长同时点了一下头，然后各自转身，带着自己的队员无声地消失在雨雾之中。

迷彩服的身影在灌木和岩石间快速移动，像水渗入沙地一样，几秒钟之内就不见了踪迹。

宋延带着剩下的五个人开始向谷底移动。

他们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落叶层上，避开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雨声和山间的风声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十几分钟后，六个人已经无声地潜入了谷底一片散乱的乱石堆后面。

乱石堆的位置恰到好处，正对着谷底那条必经的狭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地带。

任何队伍走到这里，都会不自觉地把速度放慢下来，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而他们刚好就卡在这个不得不慢下来的点上。

宋延在一个位置架好了狙击步枪，枪口从两块岩石的缝隙之间伸出去，被一丛垂下的蕨类植物遮挡得严严实实。他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透过镜片看着远处那支队伍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骡子的蹄声和人的脚步声在雨雾中隐约可闻。

他调好呼吸，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压上去。

耳麦里传来了两声极轻的咔嗒。

那是左翼和右翼已经就位的确认信号。

宋延没有回应。

他依然安静地趴在乱石堆后面，目光透过瞄准镜，锁着队伍最前方那个扛着狙击步枪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乱石堆里一块长出来的石头。

雨还在下，风在谷口打着旋。

谷底的队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依然在缓慢地向前移动，骡子偶尔打个响鼻，武装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模糊的话语被风声和雨声搅碎，听不真切。

他们正在走进那个还没有收拢的口袋。

周振武趴在宋延旁边，手中举着望远镜，目光透过雨幕和雾气，锁着谷底那支缓慢行进的队伍。

他的呼吸平稳，肩膀和地面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显然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观察手。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从望远镜上移开，落在身边这个年轻人的侧脸上。

宋延趴在乱石堆后面，步枪架在岩石缝隙里，目光透过瞄准镜，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频率极低，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像是和身下的岩石融为了一体。

周振武看了他好几秒，终于压低声音开口问了一句：“你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以前干过？”

宋延的目光没有从瞄准镜上移开，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我参加过狼牙的青训班，跟着狼牙出过任务。”

周振武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把望远镜稍微放低了一点，偏过头来看了宋延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狼牙啊……那就不奇怪了。”

他顿了顿，又重新举起望远镜，但嘴没有闲下来：“不过狼牙的青训班我听说过，时间不长，内容也有限。仅仅一个青训班就能把你训练成这样？”

宋延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依然平稳：“在那次任务中，我亲眼看见过战友的鲜血。所以从那以后，每一次任务我都要全力以赴，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身边的战友。不能让任何人在我面前倒下。”

周振武没有再问。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望远镜上，透过镜片，谷底那支队伍已经越来越近了。

领头的那几个人影在雨雾中逐渐清晰起来，骡子的蹄声和人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偶尔还有一两声压低的交谈声顺着山谷飘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