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一瞬。
赵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张了张嘴,然后嘶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狼牙……?”
狼牙这两个字在队伍里传开之后,低低的吸气声响成一片。
那是所有侦察兵和特种兵都心向往之的地方,是所有训练流的汗、吃过的苦在终点线上竖着的那面旗。
没有人不知道狼牙,也没有人不想去狼牙。
但高兴归高兴,围在宋延身边的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很快又变得复杂起来。
刘少平第一个往前冲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做三十个引体向上还用力:“师父!你、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你还没教会我你的本事呢。”
宋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不在,赵铁会继续带着你们练。该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你自己练。我到了狼牙也不是去享福的,说不定比在这儿还苦。”
赵铁走过来,拍了拍刘少平的后背:“行了行了,排长这是高升,你哭丧着脸干什么?”
他转向宋延,咧嘴笑了,“排长,你去狼牙,钢七连一排永远给你留着位置。你要是哪天待不惯了,回来还是你说了算。”
张天在旁边补了一句:“排长你去了那边可得狠练,别给钢七连丢人。”
刘杰跟着点头:“就是,你可是咱们钢七连走出去的人,可不能被狼牙那帮人比下去。”
宋延笑了笑,目光从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去,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放心。我走了之后,一排的训练别松。我回来的时候是要检查的。”
接下来的三天,宋延没有提前离开。
他每天早上照常出操,照常带着一排完成训练科目,照常纠正刘少平的射击姿势,照常在训练结束后和赵铁一起检查装备。
他没有因为即将离开而放松任何一天,一排的战士们也没有因为知道他快走了而懈怠任何一次训练。
直到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墨绿色的军车停在连部门口。
驾驶座上的司机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没有催促,只是示意车到了。
宋延背着行囊从宿舍楼走出来,身上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作训服,肩章和军衔都擦得锃亮。
他走过操场的时候,发现一排的战士们已经自发地站在了路边。
没有人列队,没有人喊口号。
赵铁站在最前面,刘少平站在他身边,眼睛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的倔强和舍不得。
宋延走过他们面前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走到军车前,把行囊放上后座,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边那一排熟悉的身影在晨光中站着,有人朝他挥了一下手,有人喊了一声排长保重。
宋延抬手回了一下,然后弯腰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军车发动,缓缓驶出钢七连的营区大门。
宋延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扇铁门越来越远,看着门后面那些模糊的、还在挥动的手臂,直到拐过一道弯,所有熟悉的事物都被树影和晨光吞没。
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看着前方笔直的公路,手边放着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调令。
宋延被送到一处军用机场,飞机很快起飞,一个小时后降落在一片山区内。
飞机降落的轰鸣声在耳畔渐渐消散。宋延从舷窗望出去,目之所及是一片连绵的墨绿色山岭,跑道像是被人从山林中硬生生劈出的一条灰色带子,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树冠。
舱门打开,一股带着松脂和泥土气息的山风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