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浪费时间了，就是宋延。”

六个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已经形成了许久的信任。

赵峥看着他，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确认过后的认可：“那好，就这么决定了。红队队长宋延。”

宋延坐在床沿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挺直了腰板，朝赵峥立正敬礼：“是。”

宋延放下手，重新坐下来。

帐篷里的气氛比刚才稍微松快了一些，但赵峥接下来的话让那种松快又迅速沉了下去。

“明天是实战考核，不是选拔营的训练科目。你们的对手是真正的敌人，子弹是能打死人的子弹。没有人敢说百分之百安全。”

赵峥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吓唬人的夸张，只是陈述事实，“所以今天晚上，你们每个人都要写一封遗书。”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有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又转了回来。

有人笑了一声，想用轻松的语气把气氛带过去：“可以不写吗？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完成任务，写这东西多不吉利。”

赵峥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气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严肃：“必须写。这是纪律。狼牙的每一个人，出任务前都会写。不是为了诅咒自己，是为了给家人一个交代。”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兜里掏出一沓空白的信纸，一张张地分给在场的七个人，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信封。“好好写。写完之后封在信封里，锁进你们各自的储物柜。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这封信你们可以自己拆开烧掉；如果回不来我们会把它寄给你们的家人。”

赵峥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掀开帘子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写完了早点睡。明天天亮之前集合。”

然后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了。帐篷里安静了许久。

七个人坐在各自的床沿上，手里摊着那张空白的信纸，没有人动笔。

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帐篷壁上，显得格外安静。

有人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想要缓和气氛的故作轻松：“人生中第一次写遗书……还真是新奇的体验。以前在连队的时候听老兵说过，没想到自己也轮到这一天了。”

旁边的人接话，语气带着一点笑但笑得很浅：“赶紧写吧，早点写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正事呢。”

于是有人拿起了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像是拉开了一道闸门。

第一个动笔的人没写两行就顿住了，低头盯着自己刚写下的那几个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写下去。

沙沙的笔声在帐篷里响起来之后就没有再停过。

有人写得很快，笔尖几乎不停；有人写写停停，偶尔涂掉几个字又重新落笔；有人写到一半忽然放下了笔，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又重新拿起了笔。

帐篷里没有人抬头去看别人在写什么，每个人都低着头面对着自己的那张纸，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做最后的交代。

宋延坐在床沿上，面前摆着那张空白的信纸。

他拿着笔，想了很久。脑海里转过许多画面。

钢七连的操场、母亲周婉清在厨房里喊他吃饭的声音、父亲宋德厚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喝茶的样子、陆雪站在路口晨风中朝他挥手的模样。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把笔放下，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封了口，然后站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把信封放了进去。

关上柜门的时候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转身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睡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