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站在屏障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她身侧的黑暗里,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是小石子滚落的声音,清脆得很,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明显。
像是被这声响惊动,眼前薄纱后的画面猛地晃了晃,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桃树下的两个人影迅速模糊下去,像被水晕开的墨色,不过转眼功夫,就散得干干净净,
连那棵老桃树都跟着淡了下去,只剩一片朦朦胧胧的光。
凌央央心里一凛,猛地转头看过去。
黑暗的通道尽头,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山洞里荡开回音。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是傅宴宸。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然不知所踪,黑色衬衫的领口扯开两颗扣子,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小臂。
左腕一道很深的割伤,伤口狰狞,皮肉都翻了出来,被随手撕下的衬衫布条草草绑着。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他周身裹着浓重的戾气,眉眼间带着未散的冷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看见站在光里的凌央央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周身翻涌的戾气像被一只手按住了似的,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凌央央?”
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确定。
凌央央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受伤的手腕,又落回他脸上,没说话。
织梦引魂阵最善化出人心执念,眼前这个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灰布包里的龙镯温温的,没有发出警示。
颈间的荷花玉佩里,赵雨朦传音而来:“央央,这人身上有活人气,不像是假的。”
凌央央微微颔首,指尖扣着扇骨,仍然没动。
通道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水珠滴落的声响,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凌央央抬起眼,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问道:
“第一次见面那天,我为什么转给你52999?”
傅宴宸微微一怔,唇角微微弯起。
他声线偏低:“你说修车钱。剩下的,买我十分钟别上桥。”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的眼睛:
“凌大师,这个答案,对吗?”
凌央央的目光先落在他渗血的左腕,眉头微蹙,随即扫过他右手。
男人右手带着一块名贵的腕表,没见着熟悉的墨绿圆珠。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审视的冷:“我送你的东西呢?”
傅宴宸对上她警惕的眼神,没急着辩解,只抬起戴着腕表的右手,指尖勾住藏在衬衫领里的细银链,轻轻一扯。
银亮的链身从挺括的黑色衬衫领下滑出来,擦过冷白的锁骨,末端坠着颗圆润的墨绿圆珠——
银亮的链身从挺括的黑色衬衫领下滑出来,擦过冷白的锁骨,末端坠着颗圆润的墨绿圆珠——
正是凌央央亲手搓的替命珠。
凌央央几步上前,指尖夹着张叠成细条的清煞符,语气干脆:
“手给我。你这伤口沾了缠情煞,就算放了血,残煞也会往经脉里钻,久了要伤根本。”
缠情煞不是寻常邪术,而是取自西南瘴林里一种腐生血菌。
在当地,只有少数精通蛊毒之术的老苗人手里才有。
此物最是阴损,能迷乱灵台、勾动情欲,猛过寻常春药十倍。
偏又带着蚀骨的阴寒气,一旦缠上经脉便如跗骨之蛆,寻常法子拔不净。
但想要在彻底拔除之前,让自己头脑率先恢复清明,办法说简单也简单——
就看够不够狠,敢不敢对自己下死手。
像傅宴宸这样直接割腕放血,逼着邪煞随鲜血一同流出,是最干脆也最有效的法子。
也就他这种对自己下手毫不手软的性子,才能在幻境里瞬间回神,当机立断划开手腕。
“你在哪招惹上的这东西?”
凌央央指尖按着他腕间伤口边缘,仔细察看经脉里残留的黑气,眉头越皱越紧。
傅宴宸没动,任由她抓过自己的左手:“昨晚从竹林回小院的时候,有人暗处偷袭。”
他看着她神色冷凝的小脸,声线更低,“后来我在楼下,等了你很久。”
凌央央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撞进他幽深的眼眸,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