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将目光从镜面上收回来,看着沈砚:“你封在镜子里的修为,养了绿笛快一百年。
她靠着你的功德,从一个即将消散的孤魂,一步一步修成了镜中世界的镜主。
功德金光护着她,让她即使在最虚弱的时候,也没有被镜底那些怨煞彻底吞噬。
但也因为这道封印,她被锁在那面镜子里,出不来,也死不掉。
后来因为百年时光过去,封印有所松动,金家的人才能借这个破绽,把那些孩子的生魂封进镜子里。
也因为有这个破绽,绿笛才能选择性地将我和傅宴宸拉进镜中世界。”
沈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子逸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张嘴就喊:“师父!我未来师爹他刚才说――”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屋里的沈砚,声音猛得卡壳。
而站在他身后的傅宴宸,目光扫到沈砚的瞬间,眸色骤然一沉。
周子逸上下打量一圈沈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我去!沈队?你从镜子里出来了?”
沈砚微微点头:“刚出来。”
傅宴宸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凌央央转头看向沈砚:“这镜子,你带走不?”
沈砚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那面菱花镜,摇了摇头:“暂时先放你这。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送回菱花公馆。”
“放我这没问题。”凌央央指了指镜子,似笑非笑,“不过,你跟她商量过了?”
沈砚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无奈。
他看着凌央央,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凌央央,我是沈砚,不是沈翊。”
就连刚才讲述百年前那段过往,沈砚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我”,而是用“沈翊”指代。
凌央央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沈砚的态度,她当然一目了然。
可绿笛不一定这么想。
而且,刚才沈砚从镜子里狼狈出逃的模样,假发都给摘了,t恤还刮破两道口子;
还有他抬手封印镜面时,绿笛那一闪而过的、略显“狰狞”的脸。
很明显,这两位前世爱侣,刚才在镜子里聊得并不愉快。
想想也是,对绿笛来说,百年等待,等来了转世的爱人,居然又是个和尚。
而且口口声声自己不是沈翊,换谁都接受不了。
凌央央忽然笑了笑:“既然你已经想起以前的事了,不如过两天陪我一起去见个人吧?”
沈砚一怔:“见谁?”
“也不是什么外人。”凌央央笑眯眯的,语气轻描淡写,“沈家后人。”
沈砚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什么?”
“沈翊和绿笛有个孩子。”凌央央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
“孩子是个早产儿,刚一出生,就被绿笛送走了,托付给了乡下的一户远亲。
钱尚德对此并不知情,他一直以为,绿笛的那个孩子没能活下来。”
“沈家,是有后人的。”
沈砚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像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眼神恍惚,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重复了一遍:“有后人……”
沈砚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魂不守舍的,差点撞到门框上。
和平时那个冷静锐利、什么事都尽在掌握的沈队判若两人。
周子逸凑到凌央央身边,看着沈砚消失的背影,挠了挠头:“师父,沈队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也没啥。”忙了一整晚,凌央央觉得自己眼都累得有点花了,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就是他前世估计直到死,都不知道绿笛跟他有过一个孩子。”
周子逸瞬间瞪圆了眼睛。
刚才从菱花渡酒店一路搬镜子回来的路上,凌央央已经大致给他讲了沈翊和绿笛的故事。
出于保护隐私,隐去了很多细节,可即便只是个大概,也足够让周子逸这个玄门新人震撼不已。
这会儿听到这故事居然还有后续,沈翊和绿笛有个孩子,他鼻子一酸,顿时泪眼汪汪的:
“师父……太好了呜呜呜!我好感动!”
傅宴宸:“……”
周子逸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头,成天一副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模样。
谁能想到,这才跟着凌央央拜师不到俩月,就给孩子感化成这样了。
傅宴宸看向凌央央,黑眸里带着几分了然:“是绿笛之前在镜中,留给你的那些东西里有线索?”
“嗯。”凌央央点头,“绿笛留给我的东西可不少。
除了一些值钱的珠宝玉器,光是菱花公馆的地契,还有沈翊有后人这两件事,就帮了大忙。”
否则今天在菱花渡酒店,十三局和文物局的人也不可能联合到场,一同办公。
有地契为证,又有嫡系后人在世,金家占了百年的产业,就该物归原主!
屋子里渐渐飘起一股浓郁的香气。
周子逸抽了抽鼻子:“好香啊!师父你这是炖什么呢?”
他说着,举起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子,献宝似的递到凌央央面前,
“师父,你让我买的紫色睡莲,我挑了最新鲜的,花都刚开!”
袋子里装着十几枝紫色睡莲,花瓣饱满,花苞半开,香气幽幽地散出来。
“去厨房,放柜子上。”凌央央吩咐道。
周子逸应了一声,拎着花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赵雨朦正飘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只木勺,低头搅着锅里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