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真是凑巧,她每周只来这家新开的分店巡店一天。
昨天临时有批面料出了状况,才把时间改到了今日。
谁知,推门就撞见凌央央站在橱窗前,肩头蹲着只胖乎乎的小刺猬。
身后跟着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浩浩荡荡地堵在店门口。
凌央央目光在沉玉眉眼间顿了顿。
沉玉山根处隐有淡青,福德宫光泽晦暗,分明是近期家宅不宁、亲缘疏离之相。
据她所知,沉玉父母都已离世,在这世上关系最为亲近的血亲,应该就是沈曼青了。
心思微动间,她开口便问:“你外甥找到了?”
凌央央口中的外甥,指的是宋珩――
思南公馆那桩公案里,宋文彬与沈曼青的儿子,也是早前和凌月一起玩过“吃粮”等恐怖游戏的同校同学。
沉玉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挽住凌央央的胳膊,声音压得低,语气里有无奈,也有藏不住的失望:
“找到了。可那孩子被他爸妈养得太偏,叛逆的没边。
经过上次的事,我跟我姐也彻底生分了。
他们家的是是非非,我以后是真不想管了。”
她本就性子孤高清冷,一门心思扑在服装设计上。
父母走得早,只剩这么一个亲姐姐,两人同在皇城扎根,就算偶尔拌嘴,往日也还算亲近。
可那天在思南公馆,她亲耳听见沈曼青的凉薄之语,也知晓了宋文彬造下的孽。
后来宋珩寻回,作为小姨,她不是没心疼过。
可心里那道隔阂横在那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只要一想起沈曼青当时护着丈夫、倒打一耙的嘴脸,她就觉得心口发寒。
“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了。”
沉玉很快收敛了情绪。她是个不太习惯把脆弱摆在脸上的人,眉头只蹙了一瞬,便重新舒展开。
她挽着凌央央的手往店里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清清爽爽的轻快劲儿,
“凌大师,快请进来吧。今天难得遇上,正好给你看看我新做的系列。”
店里没开刺眼的白光射灯,暖黄光源从天花板的隐藏灯槽里漫出来,柔柔裹着满室丝绸锦缎,像踏进了座小巧雅致的织物博物馆。
衣架上的样衣从飘逸纱裙到挺括西装各有风骨,面料垂坠,针脚细密。
每一件都是沉玉亲手选料、打版、盯工的成品。
真丝、宋锦、挑花绣、错针绣……样样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顶尖工艺。
凌小荷进门就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不矜持的惊叹。
她学美术,对色彩和质感天生敏感,一眼扫过去,心里已经给三四件衣服打上了“绝美”的标签。
可她也清楚沉玉的规矩――
大多限定款走秀时就被订空,挂在这儿的,多半是非卖的镇店样衣。
她忍不住小声问:“沉玉老师,我听说您这季限定都订完了,店里还有现货能挑吗?”
沉玉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她没直接回答,转身去了后面的房间,亲手抱了一摞衣服出来放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
“都邀请你们进来了,怎么会让你们空着手走。”
她笑吟吟看向凌央央,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乎凌央央意料,沉玉拿出来的并非她最擅长的飘逸长裙,而是几套上衣加裤装的搭配。
每一件都精致不俗,但从面料到剪裁,都极其注重舒适和便利。
凌焰抱着胳膊扫了一眼,给出直男评价:“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裙子实用多了。”
凌小荷拿起一套墨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姐,你去试试嘛!这套你穿上肯定好看!”
“实不相瞒。”沉玉看着凌央央,语气很诚恳,
“这几套的灵感,还是上次在思南公馆,亲眼见凌大师出手时来的。”
她以前做惯了高定礼服,设计语总偏向柔美飘逸,或华丽繁复。
可那天看着凌央央一身白衣,画符破阵时利落又潇洒,她回去熬了一整宿画稿,忽然有了新的灵感――
漂亮衣服,不该是束缚女性的枷锁,也可以让人变得自由。
“这个系列叫‘玄鸟’,取自《山海经》,玄鸟夜行,羽翼如墨,来去无声。”
沉玉指尖轻轻拂过衣料,“不对外售卖,纯粹是我自己想做的。
这几套样衣,就当是上次您出手相助的谢礼,千万不要推辞。”
凌央央刚要开口,收银台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傅宴宸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去,指尖夹着张黑卡,轻轻敲了敲台面。
“刷卡。”
沉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她在皇城做高定这么多年,怎么会不认识傅三爷?
圈子里谁都知道,这位主矜贵寡,手腕铁血,平日里多一个字都懒得跟人说。
难道,凌大师和傅三爷……
沉玉没接卡,往后退了半步,得体地笑了笑:
“傅三爷,这几套‘玄鸟’是非卖品,送凌大师是我个人心意,不算生意。”
她又指了指旁边另外几套拿出来的日常衣裙,
“不过这几款是现货,要是凌大师和这位小姐看得上眼,可以正常结账。”
凌小荷“哇”了一声,兴冲冲扑过去挑了两条裙子。
刚拿到手里,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凌央央,有点不好意思。
“喜欢就拿。”凌央央弯了弯眼,“我买给你。”
她顿了顿,伸手把肩膀上正探头探脑的小酒轻轻拎下来,放到桌面上:
“有没有剩的边角料?能给她做件小配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