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韧,你是个硬汉。但没用。成品人就是成品人,你断一百条臂也没用。”
他带着叶苓走了。
韧儿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我躲在暗处,什么都没做。
因为我知道,冲出去就是送死。
我死了,韧儿也死了,孩子怎么办?
我只能看着。
看着儿子断臂,看着儿媳被拖走,看着孙子在血泊里哭。
那天晚上,我把韧儿背回去,找了医生给他止血。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爹,我要去六号堡。”
我问:“去干什么?”
他说:“找人,找能救我老婆的人。”
我说:“我跟你去。”
他说:“不,你留下,照顾孩子。”
我看着他的断臂,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只有一团火。
一团烧不尽的火。
新历140年,五月五日
我留在七号堡,带着孙子。
虬家的龙,总有一天要飞起来。
他很乖,很少哭,饿的时候就哼哼两声。
他长得很像叶苓,眉眼精致,皮肤白净。但眼睛像我,黑色的,很深。
每次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想起叶苓被带走时的样子。她一直在回头看,看孩子,看韧儿,看这个家。
我想,她一定很想回来。
但她回不来了。
成品人一旦被召回,就会被送进培育院深处,重新编入任务序列。她们会被清洗记忆,被改造身体,被派去执行各种任务――暗杀、渗透、情报,什么都干。
叶苓是a级成品人,是最高级的。她会被派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直到死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但我知道,她一定还活着。
因为她是a级。
虬龙十岁了。
他已经能熟练地劈木桩,能走平衡木,能钻黑洞,能在黑暗中分辨方向。他长高了很多,身体结实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很乖,跟着我的时候从不问爸妈在哪。
一天晚上,我写了一封信,藏在这个隔间的墙缝里。信上写着叶苓的事,写着韧儿的事,写着他们被抓走的真相。
我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能被发现。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虬龙会找到它。
他会知道,他爹不是不要他,他娘不是不爱他。
他们只是没办法。
新历141年,三月。
虬龙十一岁了。
他健康,聪明,是个正常的孩子。
难过的是,他没有爹娘。
韧儿去了六号堡,一直没有消息。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找到人没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只能等。
等儿子回来,等孙子长大,等那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油田晚上,我第一次教他刀法,你学得也很认真。
“劈,不是刺。”我说,“刀是活的,你要让它带着你走。”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照着做。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这孩子,真的能活下来。
新历144年,十一月。
今天有人跟踪我。
是执法部的人。他们发现我了。
我必须走,不能再待在七号堡。但我走了,他怎么办?
我想了一夜,最后决定:走,但不能走远。
我在地面找了个藏身的地方,就在七号堡外围的废墟里。每天夜里偷偷下来,看看他,留点吃的,然后天亮前再回去。
这样能撑多久,我不知道。
但能撑一天是一天。
新历145年,三月。
虬龙十五岁了。
他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一个人住在这个隔间里,一个人去七号堡劳动三层的维修厂干活,一个人照顾自己。他很少说话,很少笑,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知道他坚韧不拔、贫贱不移。我知道他将来的宿命。
这都是我种的因,他来承受果。
这是他的路,我不能拦。也拦不住,期望越晚越好。
但在这之前,我要把最后的东西留下。
那把刀。这封信。还有那块玉。
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安铎,让他在我走之后,等机会转交给虬龙。
安铎看着我,问:“你真的要走?”
我说:“必须走。”
“去哪?”
“一个地方。”
“干什么?”
“做一件事。”
他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
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去看他。你睡着了,睡得很沉。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
他长得很像韧儿,又有点像叶苓。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还有睡着时微微翘起的嘴角。
我多想进去抱抱他,像小时候那样。
但我不能。
孙子,爷爷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尽量让你活着。
现在他已经能自己活了。
爷爷要去完成另一件事了。
一件必须做的事。
希望再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