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说:“我不是说他有恶意。只是提醒你,不管他表现得多友好,你都得记住――他背后还有东西。那些东西,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
虬龙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问:“你信他吗?”
托马摇摇头:“不信。但我也不信他会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虬龙看着他。
托马说:“他如果真想害你,在矿区那次就可以不出手。让深渊蜈蚣把你们全吃了,神不知鬼不觉。但他出手了。这说明,他想让你活着。”
虬龙问:“为什么?”
托马说:“可能是觉得你有用。可能是对你感兴趣。也可能,他也在找什么东西,而你是线索之一。”
虬龙点点头。
托马转过身,继续摆弄那些零件。他一边拧螺丝一边说:“反正你自己小心。那个人,不简单。”
虬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蒸汽从缝隙里嗤嗤喷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形成一团团白雾。
他想起戴克昨晚说的话。
“我想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他没说。
虬龙摸了摸怀里的那张地图碎片,又想起戴克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只淡紫色的右眼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而是某种……等待。
他在等什么?
虬龙不知道。
但他知道,托马说得对。
对那个人,多留个心眼没坏处。
托马继续忙了一会儿,突然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那个留声机里,沙沙声突然变得急促,然后是一串有规律的滴答声。
托马拿起笔,快速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他听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念念有词。
虬龙没有打扰他。
大约过了两分钟,信号停止。托马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虬龙问。
托马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有人用暗杀组的加密频道在发信息。”他说,“内容是――目标确认,继续观察。”
虬龙心头一凛。
托马说:“这个频道,是暗杀组内部的。但发信号的源,不在七号堡,也不在八号堡,在……”他顿了顿,看着仪器上的定位,“在十号堡那边。”
虬龙问:“目标是谁?”
托马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让暗杀组用加密频道传递的,肯定不是小人物。”
虬龙沉默了几秒,说:“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
托马想了想,说:“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不是。暗杀组的目标多了,每天都有很多人被盯上。”
他看着虬龙,说:“不过,最近这些事――浪人帮找茬,马三试探,灰衣服的人出现,加上暗杀组的加密信息――太密集了。我建议你们最近低调点,少出门,少猎兽,少在黑市露面。”
虬龙点点头:“知道了。”
托马把那张记录着数字的纸收进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着什么。
虬龙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托马。
托马已经又埋头在那些零件里,厚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得近乎偏执。那个自制的信号接收器还在沙沙作响,捕捉着周围那些看不见的信号。
虬龙推门出去。
回到老彪的仓库,众人都在。
老凯正在检修皮卡,满手油污。菲斯靠在墙角擦弩,艾拉闭目养神,伯德躺在床上啃着一块肉干。老彪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地图,正在研究什么。
看见虬龙进来,老彪抬起头。
“托马那边怎么样?”
虬龙把托马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灰衣服的人,暗杀组的加密信息,还有让他小心的提醒。
老彪听完,眉头皱起来。
“暗杀组?他们来七号堡干什么?”
老凯从车底下钻出来,擦了擦手,说:“不会是冲咱们来的吧?”
老彪说:“难说。咱们最近确实太扎眼了。”
菲斯难得开口:“那怎么办?”
老彪沉默了几秒,说:“托马说得对,先低调点。这几天别出去猎兽了,就在屋里待着。等摸清那些人的来路再说。”
众人点头。
虬龙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掏出爷爷的短刀,用布慢慢擦拭。
刀刃上那些细小的缺口还在。每一次战斗,都在刀上留下痕迹。就像每一次经历,都在人心里留下痕迹。
他想起托马最后说的那句话。
“戴克不简单,你自己小心。”
虬龙把刀收好,躺到床上,盯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
远处传来列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七号堡永远是这样――没有太阳,没有风,只有人造的灯光和永不停歇的机械轰鸣。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些灰衣服的人影,还有暗杀组的加密信息。
目标确认,继续观察。
谁是目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得更小心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