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接过,沉甸甸的,感受到那股温热。
戴克又从蜈蚣体内取了一些东西,这次是毒腺,用布包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岩浆河边,瘫坐在岩石上。
他们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伤口还在流血。但谁也没有力气再包扎,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赤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
过了很久,戴克从怀里掏出那个铁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虬龙。
虬龙接过,也喝了一大口。酒很烈,呛得他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戴克看着岩浆,突然开口。
“八号堡那边,有个活。”
虬龙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戴克说:“有人出高价雇人去取一件东西――那份失窃的档案。我一个人拿不到,需要帮手。”
他转过头,看着虬龙,右眼的紫光在岩浆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跟我去,事成之后,档案里的东西,一人一半。你想要什么线索,我帮你查。你母亲的事,你父亲的事,都可以。”
虬龙沉默了几秒,说:“我要去六号堡。”
戴克点点头:“我知道。但六号堡不会跑。先去八号堡,拿到档案,再去六号堡。耽误不了几天。”
虬龙说:“我不信任你。”
戴克笑了,笑得很冷:“我也不信任你。但这跟信任没关系。咱们有共同的目标――那份档案里有培育院的秘密,你想找你母亲,我想找我的身世。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而且,你最好考虑清楚。那些灰衣服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以为自己能躲多久?他们不动手,是因为在等时机。等他们动手的时候,你一个人挡得住吗?”
虬龙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这是威胁?”
戴克摇头:“是提醒。也是事实。我需要帮手,你也需要帮手。咱们各取所需。”
虬龙说:“我还是要去六号堡。”
戴克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六号堡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先跟我去八号堡,拿到档案,再去六号堡。我甚至可以陪你一起去六号堡――反正我也想去看看。”
虬龙说:“你陪我?”
戴克说:“对。我陪你。事成之后,咱们两清。你想找谁,我帮你。我想找什么,你帮我。公平交易。”
虬龙沉默。
戴克盯着他,目光锐利。
“虬龙,我不是在求你。是在给你机会。这地方,单打独斗活不长。你很强,但你不是铁打的。那些灰衣服的人,背后是什么势力,你知道吗?你对付得了吗?”
虬龙说:“不知道。”
戴克说:“那你凭什么拒绝?”
虬龙说:“因为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退缩。
岩浆河在远处流淌,热气扑面,硫磺味刺鼻。
过了很久,戴克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拿起铁壶,又喝了一口,“我很久没遇到比我更倔的人了。”
他把铁壶递给虬龙。
虬龙接过,也喝了一口。
戴克说:“我不勉强你。但你记住,我随时欢迎你改变主意。那个通讯器留着,想通了随时找我。”
“走,喝酒去!”
虬龙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虬龙拿出绷带、止血药,不管戴克的诧异的目光,扔给他一些,胡乱包扎了一下。等恢复了些力气,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来到酒吧,已经是深夜。
他们浑身绷带,衣衫褴褛,走在通道里格外引人注目。几个巡逻的执法队员看见他们,下意识地握紧武器,但没人敢上前拦。
深渊酒吧的门被推开,两人走进去。
酒吧里的人都愣住了。
那个独眼老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角落里那桌穿制服的人停止了交谈,齐刷刷转头。吧台后面的老板也停下擦杯子的动作,眉头皱起。
但这一次,虬龙注意到更多细节。
那个独眼老人虽然低头品酒,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他的目光看似落在酒杯里,实则在用余光观察着他们。角落里那桌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个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武器。吧台旁边的阴影里,有个人影微微动了动,像是调整了位置,好更清楚地看见他们。
整个酒吧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紧张。
虬龙和戴克走到吧台前,在那些目光中坐下。
老板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问:“喝什么?”
戴克说:“老规矩。”
老板点点头,从酒柜上层取下那瓶陈酿,给他们倒了两杯。
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戴克又要了两杯,慢慢喝着。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酒吧里的那些人,最后落在那独眼老人身上。
独眼老人依旧低着头,品着酒,似乎对这边不再关注。但虬龙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在听。
角落里那桌穿制服的人,有一个人也在看他们,目光在虬龙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他的手已经从腰间拿开,但那种警惕感还在。
戴克收回目光,看着虬龙,低声说:“那个独眼老头,一直在看你。角落里那几个,也在盯。”
虬龙点点头。
两人喝完酒,戴克站起身,拍了拍虬龙的肩膀。
“下次见面,别又打得这么惨。还有,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虬龙喝完杯里剩下的酒,站起身,也离开了酒吧。
走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独眼老人已经抬起头,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角落里那个穿制服的,也抬起头,和独眼老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隔着玻璃门相遇,只一瞬,老人又低下了头。
虬龙收回目光,走进昏暗的通道。
回到下层废弃区的新住处,已经是凌晨。
老彪他们还没睡,围坐在篝火旁等他。看见虬龙浑身是绷带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老彪冲过来,扶住他。
虬龙摆摆手,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和戴克搏命,一起杀蜈蚣,取了地热结晶,还有戴克的邀请。
他把那些结晶拿出来,放在桌上。晶体在火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芒,内部仿佛有能量流动。
托马拿起一块,仔细端详,眼睛亮了起来。
“好东西。这东西比毒腺值钱多了。可以用来做能量武器的能源,五号堡的人会出高价收。”
虬龙点点头。
老彪问:“戴克那边,你怎么回?”
虬龙说:“我拒绝了。”
老彪沉默了几秒,说:“他说的也有道理。那些灰衣服的人,确实是个威胁。”
虬龙说:“我知道。但咱们得先去六号堡。”
托马推了推眼镜,说:“其实可以先考虑他的提议。八号堡和六号堡,不一定非要二选一。也许可以先去八号堡,拿到档案,再去六号堡。档案里的信息,说不定对找你父亲也有帮助。”
虬龙沉默。
老凯在旁边说:“那小子虽然邪乎,但实力确实强。跟他合作,不一定吃亏。”
虬龙说:“我再想想。”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前,躺下,盯着头顶那些锈蚀的管道。
远处传来列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七号堡的夜晚,永远是这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金属片,又想起戴克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个人,是真心想合作。
也是真心会翻脸。
在这地方,这就是最真实的信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