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下来!”虬龙翻身爬起,“开车!引开它!”
但沙虫已经不再理会卡车。
它的独眼――如果那个拳头大的、长在头顶的肉瘤算眼睛的话――死死盯着虬龙。刚才那一刀,让这个小小的猎物激怒了它。
虬龙慢慢后退,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他的呼吸很平稳,眼神很冷静。
沙虫动了。
它没有钻进沙地,而是直接在地面上冲过来,三十米长的身躯像一列失控的火车,碾压着一切挡在它前面的东西。
虬龙也动了。
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沙虫冲了过去。
“虬龙!!”老彪撕心裂肺地喊。
车上,老彪猛地反应过来,从座位底下拽出那支改装过的自动步枪。他冲老凯吼:“拿枪!打它!”
老凯一把抄起后座的另一支步枪,两人架在车头,对准那庞然大物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倾泻在沙虫庞大的身躯上。鳞片崩裂,腥臭的体液飞溅。沙虫吃痛,头部剧烈晃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虬龙!快!”老彪吼。
虬龙趁着沙虫被子弹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脚下发力,再次冲向那庞然大物。
双方相距不到五米时,虬龙猛地侧身倒地,贴着地面滑行。沙虫的身体从他上方掠过,巨大的鳞片擦过他的肩膀,皮开肉绽。
但虬龙的刀没停。
他在滑行中双刀交叉,狠狠斩向沙虫的腹部――那里鳞片最薄,防御最弱。
一刀,两刀,三刀。
刀刀见血。
沙虫发出更加刺耳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虬龙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胸口一阵剧痛,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
但他没有停。
他翻身爬起,双手握刀,再次冲向沙虫。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个肉瘤――那是沙虫的眼睛,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沙虫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头部高高扬起,试图避开。但它的身体太长,转动不灵。
虬龙踩着它滑腻的身躯向上冲,三步,两步,一步――
双刀齐下,狠狠刺入肉瘤!
腥臭的体液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沙虫的嘶鸣变成了惨叫,身体疯狂挣扎,把虬龙甩飞出去。
这一次他摔得更重。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左臂脱臼,右手的刀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沙虫还在挣扎。
它的身体抽搐着,翻滚着,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死了。
三十米长的变异生物,死了。
虬龙趴在沙地上,大口喘息。他的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听见老彪的吼声由远及近,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虬龙!虬龙!”
老彪一把将他翻过来,看见他满身的血,脸色煞白。
“我没事。”虬龙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看看沙虫……有没有……能量核心……”
“你他妈都快死了还想着能量核心?!”
“那玩意儿……值钱……”
老彪愣了一秒,然后破口大骂:“你他妈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骂归骂,他还是招呼老凯和托马过来,把虬龙抬上车。菲斯和艾拉跑过来警戒,伯德蹲在沙虫尸体旁边,哆哆嗦嗦地掏刀。
“老大……真要取?”
“取!虬龙拼了命杀的,不取白不取!”
伯德咬了咬牙,一刀扎进沙虫腹部。
远处,拾荒者车队停了下来。
他们远远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抬上车,看着那几个人围着沙虫尸体切割。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的光头,脸上刀疤纵横。他盯着虬龙他们的车看了很久,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记住那辆车。记住那个人。”
然后车队掉头,消失在灰白色的荒漠中。
车上,虬龙躺在后座,托马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肋骨断了三根,左肩脱臼,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辐射摄入――你刚才趴在地上那会儿,吸了不少辐射尘。”托马的语气很平静,但手上的动作很轻,“命大。换个人早死了。”
虬龙咧嘴笑了笑,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
老彪开着车,从后视镜瞪了他一眼:“笑个屁!你他妈知道刚才多险吗?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虬韧交代?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你不是说没见过我爷爷吗?”
“那我也不能让他孙子死在我面前!”
虬龙没接话,闭上眼休息了几秒,然后问:“能量核心拿到了吗?”
“拿到了。”老凯探过头来,“伯德那小子手抖,但总算把核心挖出来了。沙虫的能量核心,够我们换半年的物资。”
虬龙点了点头。
沙虫之所以是重量级变异生物,就是因为它的能量核心――那是旧世界核辐射与生物变异结合的产物,可以提取出高纯度能源,在黑市上价值连城。
“值了。”他说。
“值个屁!”老彪骂,“三条肋骨换一个能量核心,值?”
“肋骨能长好,能量核心错过了就没有。”
老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车窗外,灰白色的荒漠还在向后流淌。那道灰黑色的尘暴墙已经逼近,天色暗得像黄昏。风越来越大,沙粒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进加油站。”虬龙说。
老彪看了一眼远处――废弃加油站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几间破败的平房,几个锈迹斑斑的油泵,还有一个半塌的雨棚。
“能行吗?”
“能。沙虫都杀了,还怕尘暴?”
老彪哼了一声,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卡车冲向加油站,后面那辆车紧跟着。尘暴越来越近,天色越来越暗。
当他们冲进加油站雨棚时,第一波沙尘已经卷了过来。狂风呼啸,沙粒铺天盖地,能见度瞬间降到零。
七个人挤在加油站的检修通道里,听着头顶的风声。
检修通道狭**仄,弥漫着机油和霉味。但在这里,至少不用担心被尘暴活埋。
老彪点亮一盏旧世界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在每个人脸上。
虬龙靠着墙壁,闭着眼休息。托马继续给他处理伤口,用酒精消毒,用绷带固定断骨。虬龙的眉头皱了几次,但始终没吭一声。
老凯坐在旁边,掏出烟卷想抽,看了一眼虬龙的伤,又把烟收了回去。
菲斯和艾拉靠在一起,闭目养神。伯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那个沙虫能量核心――拳头大的晶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虬龙。”伯德突然开口。
虬龙睁开眼。
“这个……值多少钱?”
“够你吃三年饱饭。”
伯德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能量核心抱得更紧了。
老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外面,尘暴还在肆虐。风声像鬼哭,沙粒像刀子,打在墙壁上沙沙作响。
虬龙睁开眼,看着检修通道里昏黄的光晕,看着老彪抽烟时忽明忽暗的脸,看着托马专注地包扎伤口的手指。
这些是他的人。
他的团队。
他的刀。
尘暴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当风声终于停歇,虬龙第一个爬出检修通道。
天空是诡异的橙红色――辐射云被尘暴搅动后,反射着末日的光。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沙尘,把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荒原。
加油站那几间破败的平房塌了两间,只剩下承重的框架还在。雨棚的顶被掀飞了一半,锈迹斑斑的钢架裸露着。
但两辆卡车还在。
虽然被沙尘埋了半个轮子,但发动机还能用。
老彪招呼大家清理车辆,检查装备。托马继续给虬龙换药,老凯爬到车顶警戒。
远处,灰白色的荒原延伸到天际。
没有沙虫,没有拾荒者,没有任何活物。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继续走。”虬龙说。
老彪看了他一眼:“你这伤……”
“死不了。”
老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行,听你的。”
两辆改装卡车再次发动,在灰白色的荒漠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尘烟。
夕阳西下――如果那个橙红色的火球还能叫夕阳的话――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