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从控制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走廊里到处都是弹孔,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像是被马蜂蜇过的脸。那些残缺人躺在血泊里,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但走廊的尽头,黑暗的深处,还有脚步声,还在靠近。
“它们还在过来。”他说。
老凯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走廊,转身看控制室里面。控制室已经不像样子了,几个守卫者的尸体躺在门口,控制台的台面被砸裂了,屏幕碎了好几块,服务器柜被打穿了,里面的电路板露在外面,火花在跳。托马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控制台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冷月也走到控制台前面,站在托马旁边,看着屏幕。
虬龙回到控制台旁边,看了一眼屏幕。那些红色的光点还在移动,没有被机枪扫射影响,反而更多了,从四面八方往控制室的方向聚拢。有的已经离得很近了,就在走廊的另一头,就在墙壁的后面,就在天花板的上面。
“机枪扫射被触发了。”托马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防御系统的程序升级了。现在不光是我们,任何在走廊里移动的东西都会被识别为目标。残缺人会被打,我们也会。”
“能关掉吗?”虬龙问。
“不知道。”托马说,“这是堡垒军方的独立防御系统,如果总控制台关不掉它,我们只能等它自己停。”
“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托马说,“可能子弹打完,可能目标清除完,也可能随时射击。”
走廊的深处传来新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拖拽声,是藤蔓在墙壁里生长的声音。虬龙慢慢走到门口,手电筒往走廊里照。光柱照到了那些躺在地上的残缺人,它们的身上开始长出新的藤蔓,从伤口里,从裂缝里,从被打烂的皮肤下面,绿色的、细小的、带着黏液的藤蔓,在暗红色的血泊中生长,在弹孔累累的墙壁上攀爬,在被打烂的网格板下面蔓延。
藤蔓再次慢慢缠住了那些残缺人的身体,把它们裹起来,像是要修复它们,又像是要吞噬它们。一个被打断腿的残缺人被藤蔓拖着,往走廊深处拉,指甲在地面上刮出白色的痕迹,留下一条暗红色的血路。藤蔓也朝控制室的方向蔓延过来,缠住了门口的守卫者尸体,缠住了门框,堵住了墙壁上的弹孔。
“火。”虬龙说。
老凯从背包里掏出火焰枪,罐体上的压力表指针到了红区。他晃了晃,指针动了一下,又掉回去了。“快没燃料了。”
茱莉亚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玻璃瓶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瓶口塞着布条。她把一个***递给虬龙,一个递给老凯,自己留了一个。虬龙用打火机点燃布条,等了几秒,朝门口的藤蔓扔过去。***在门框上炸开,火焰蔓延开来,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走廊。那些藤蔓被火焰烧到,慢慢缩回触角,缩进了墙壁的裂缝里。老凯和茱莉亚也扔了,三个***在门口炸开,火焰把门口封住了。
“退回去。”虬龙说,“守住控制室。”
火焰在门口烧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灭了。走廊里的藤蔓被烧退了一波,但新的藤蔓从墙壁的裂缝里又长出来了,比之前更密,更粗,带着暗绿色的黏液,在弹孔累累的墙壁上攀爬,在被打烂的网格板上蔓延。慢慢聚集的一些残缺人也被藤蔓裹住了,有的被拖走了,有的还在原地,藤蔓从它们的伤口里长出来,把它们的身体和墙壁连在一起,像是要把它们永远钉在那里。
虬龙站在控制室里,看着门口。火焰灭了,走廊里没坏的应急灯又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在那些藤蔓上,照在那些残缺人的身上,照在墙壁上密集的弹孔上。走廊的尽头,黑暗的深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那些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是光点,在走廊里是眼睛,一颗一颗地从黑暗里浮现出来,在藤蔓的缝隙中闪烁。
“它们要进来了。”老凯说。
虬龙看了看控制室里面。控制台、服务器、存储器、冷却系统、备用电源,所有的设备都挤在这个房间里,没有退路,没有第二条通道,只有门口那一条路。门口被藤蔓缠住了,被残缺人的尸体堵住了,被子弹壳和碎玻璃铺满了。门外面的走廊里,那些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我出去。”老凯说。
虬龙转头看他。老凯把***挎在胸前,从地上捡起电锯,重新启动,链条转起来,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他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两颗微型炸弹,塞进口袋里。他把电锯举起来,试了试重量,链条转得很快,嗡嗡的声音很稳。
“我出去,引开它们。你们把门堵上,从里面守住。”老凯说。
“老凯――”茱莉亚开口。
“别废话。”老凯打断她,“托马还要研究那个基因锁,你们还要关掉这些东西。我出去拖住它们,你们抓紧时间。”
他笑了笑,“外面墙上的机枪可能没子弹了,不要担心!”
虬龙看着他。老凯的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战斗服的袖子被撕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他的络腮胡上沾满了灰尘和血,左眉到下颌的那道刀疤在应急灯的光下显得更深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那种拼死一搏的疯狂,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光。
“门封上之后,你们别开。”老凯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最好别开。等我解决了外面的东西,我会回来。”
虬龙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
老凯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跨过守卫者的尸体,走过那些被打烂的藤蔓,停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再看第二眼。他转身,电锯举起来,链条转动,朝走廊里冲了过去。电锯的声音混合着藤蔓断裂的声音,混合着子弹扫射的声音,和残缺人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炸开。
众人七手八脚挪移设备封堵门口,有几刻,虬龙看到老凯的电锯砍在一个残缺人的肩膀上,暗红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墙壁上。他看到老凯的***响了,打在一个残缺人的头上。他看到老凯的手臂被一个残缺人抓住了,他用电锯砍断了那只手,继续往前冲。
虬龙把拖过来一张金属桌子,最后顶在门上。他退后几步,看着那堆设备。外面,电锯的声音越来越远,枪声越来越远,嘶吼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爆炸,闷响,从走廊的深处传来,地板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落了下来。然后是安静。很长的安静。然后又是电锯的声音,更远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传来的。
虬龙站在门边,手按在刀柄上,听着门外的声音。他没有动。茱莉亚站在他旁边,消防斧握在手里,手指在发抖。托马站在控制台前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按下去。老幺站在控制台旁边,***抱在怀里,眼睛盯着门。冷月站在墙角,短刀插在腰间,手枪握在手里。铁锤坐在地上,电锯放在身边,头低着。鹰眼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颗手雷,他的手指还按在保险销上。
门外面的走廊里,又传来一声爆炸,比之前的都响,地板震得厉害,天花板上的应急灯闪了一下,灭了,又亮了。然后是安静。很长的安静。没有电锯的声音,没有枪声,没有嘶吼声,什么都没有。
虬龙看着那扇门。门没有动。门外面没有声音。他等到的只有安静,漫长的、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他把手从刀柄上移开,转身走回控制台前面。“继续。”他说。
托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继续敲键盘。冷月走到控制台旁边,站在托马身边,看着屏幕。虬龙站在控制台前面,看着那个红色的锁形图标。他的手按在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红色光点,一颗一颗的,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星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