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走到河边,手电筒往水里照。清澈的水里能看到河底的石头,石头上有白色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河里有鱼,不大,手指那么长,身体是半透明的,仿佛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和内脏。
它们在水里慢慢地游,不害怕,也不躲,有几条游到水面上来,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呼吸空气。还有几条趴在河底的石头上,一动不动,身体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绒毛在水里飘动,像是它们在睡觉。
虬龙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凉凉的很舒服。那些鱼游过来,啄他的手指,不疼,痒痒的,像是有人在用羽毛挠他。他缩回手站起来走上石桥。石桥很宽,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桥面上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厚地毯上。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往桥下看。黑色的河水从桥下流过,平静的像是墨汁。河底有一团白色的光,在水底慢慢地移动。他看了几秒,那团光游走了,消失在黑暗里。
过了桥,溶洞变窄了,又变成了一条通道。天然形成的通道两边的岩石上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一层一层的,像是书的页码。岩石的缝隙里有一种灰色的小动物,毛茸茸的,有拳头那么大,蜷缩在缝隙里,闭着眼睛,在睡觉。虬龙路过的时候,有一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黑色的圆圆的亮亮的眼睛,看了他几秒,又闭上了。它的呼吸很轻,肚子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做梦。
通道在前面再次拐了一个弯,然后是一段往上倾斜的坡道。坡道很长,地面是很硬很滑的岩石,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踩实。老凯走得很慢,茱莉亚扶着他,他的右臂搭在她肩膀上,左臂垂在身侧,他的脸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一直在努力的走。
寻到一处略宽的地方,众人卸下背包,休息了好久。等恢复了体力,继续开拔前行。
道路曲折,感觉在一直向上,一路无事。终于到了一处通道的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有一扇关着的铁门,旋转的把手上面是密码锁。托马走到门前,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仪器,插进密码锁的接口里,屏幕亮了,数字在跳动。他按了几个键,几秒后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门闩弹开了。
虬龙握住旋转把手用力转了一下,门开了。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架铁梯子,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方形的开口,开口外面有光,不是应急灯的昏黄光,是自然的、暖色的、橙红色的光。
虬龙第一个爬上梯子。铁管焊的梯子很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但很结实。他爬了大约十米,到了开口处,把头探出去。外面是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口朝西,夕阳的光从洞口照进来,把山洞照成了橙红色。
山洞的地面上有碎石和沙土,还有一些枯叶和干草,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他爬出开口,老幺跟在他后面爬上来,***斜挎在背上,她爬出开口的时候,左肩上的绷带蹭了一下洞口的岩石,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茱莉亚跟在鹰眼后面,她爬出来之后转身,把老凯拉了上来。
老凯的右手抓住她的手腕,她用两只手拉住他,把他从开口里拽出来。老凯站在山洞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臂上的绷带被汗浸湿了,颜色变深了。他的脸上全是汗,但嘴角有一丝笑。
戴克最后一个爬上来。他站在洞口往外看。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右眼照得更紫了,黑色的左眼很亮。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虬龙身边。
“我们得走了。”他说,声音很低。
虬龙看着他。戴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东西,很小,比指甲盖大一点,表面光滑,像是一颗金属种子。他把那个东西递给虬龙。“加密通话器。单独频率,距离适合的话,你戴在耳朵里按一下,咱们可以通话。”
虬龙接过来,看了看,塞进口袋里。
戴克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冷月站在洞口,自动步枪挎在肩上,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冷,但眼睛里有光。铁锤坐在地上,电锯放在身边,他在揉自己的肩膀,肩膀被洞口卡过的地方红了一块。鹰眼蹲在他旁边,在用手摸自己的左眼,眼皮上硬硬的结疤了,他摸了一下,把手放下来。
“走吧。”戴克说。
他朝洞口走去,冷月跟在他后面,铁锤从地上站起来,电锯提在手里,鹰眼跟在他旁边。他们走到洞口的时候,戴克停下来,回头看了虬龙一眼。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洞的地面上。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楚,只有右眼的那一点紫色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东西找到了,我会告诉你。”他说。
虬龙点了点头。戴克转身出了山洞。他们的脚步声在洞口外响了几下,然后被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淹没了。虬龙站在山洞里,看着洞口。夕阳的光照进来,把山洞照成了橙红色。老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茱莉亚蹲在他旁边,在给他喂水。老幺坐在洞口旁边的岩石上,***抱在怀里,看着外面的山谷。托马站在山洞中间,把仪器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山洞里安静了,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在叫,一声一声的,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虬龙转身,走到洞口,往外看。
山谷在夕阳中铺开,远处的山是暗紫色的,近处的树是暗金色的,天边的云是暗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用刷子刷上去的。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铁锈般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气味。_c